神情恍惚間，她似乎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燈塔下方的陰影裡，海風吹著那人敞開的領口，把那些紋身的邊緣從衣領下方翻出來，那紋身像一截正在緩慢探出洞穴的蛇。
“哦？這麼寶貝她？你求我，跪下來求，記得磕頭。”
飛揚一聽就氣炸了，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朝前衝了一步，青筋暴起。“媽的，給他臉了！”
小寧也己經扛起機關槍，槍口對準了遠處燈塔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機上。“莉莉姐快把舷梯放下來，我要下船，把他們射個對穿！”
秦羨的身體在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己經動了起來，他的膝蓋撞上甲板，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我求你，求你放了島上的人，也放過我的愛人。”
飛揚衝了上來，拽住秦羨的手臂，用力要把他從甲板上拉起來。
他彎著腰，眼眶是紅的:“你起來！起來！”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一道快斷了的線，“你憑什麼跪他？憑什麼？！”
秦羨掙開他的手，低下頭，額頭觸到了甲板，他的長髮從肩側垂落下來，髮梢掃過木板上的紋路，青色的衣襬在風裡被掀起一角，又落下了。“求你放了他們。”
飛揚低著頭看著他，聲音斷斷續續的:“羅梟，羅梟你他媽就是個白眼狼，你是不是忘記喪屍剛爆發那會兒，咱們過得有多慘，是船長來了，管我們飯吃，拿藥給我們治傷，沒收過任何回報，
你妹妹和小蓮是被你氣死的！你憑什麼怪船長！憑什麼讓船長跪你！”
在他心中秦羨是末世裡難得的好人，拿一半船票免費發放，雖然獲得免費票的人住底艙，吃的也不好，但在這個世道里，誰會無緣無故把糧食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末世己經兩年了，秦羨就做了兩年的善事，還要怎麼樣？還想怎麼樣？要怎麼樣做才能滿意，難不成要把自己的血肉都奉獻出去才算好人嗎？
在他和小夥伴心裡，秦羨就是聖母，就是那種會把自己餓死也會把最後一口飯讓給別人的人。
但現在他跪在那裡，額頭抵著甲板，像一尊正在被人緩慢推倒的雕像。
莉莉安站在欄杆旁邊，背對著秦羨，手指攥著那根被她緊握著的纜繩，指節泛白，無聲地咬緊了後槽牙。
她在心裡數著時間。快了。他們的人己經從小島的側面繞過去了，正在從那道被海浪和礁石遮住的通道靠近。
她不能回頭，不能去看他跪下去的樣子，她怕自己只要看上一眼，就會扣動扳機。
羅梟的目光落在那架懸停著的無人機上，像在看著一面正在緩緩倒下的旗。
他側過頭，朝身後的人揚了一下下巴，聲音不高不低:“看清楚了？那是秦羨。現在跪著磕頭求我們，以後跟人吹牛也有素材了。”
身後傳來幾聲低啞的笑，像一群正在啄食的烏鴉。
他己經派去接應的人確認了物資船啟動完畢，繩索、艙口和輪軸己經確認無誤，正在穩穩地駛離岸線。
他在心中默數了十個數。
匕首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那根己經磨損了大半的棕櫚纖維繩在他手腕輕輕一抖的動作中斷裂了。
他輕輕一推，許盡夏整個人從燈塔邊緣翻了出去，身體在空中，像一片正在被風捲走的暗沉花瓣，朝那片正在翻湧的礁石與浪花之中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