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菲看著他的眼睛。
韓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衝鋒衣的內兜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那個隨身碟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黑色的外殼上沒有任何標識。
“我在省廳聽到了一些風聲。”
他說,聲音壓得比之前更低,低到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蓋過去,“關於你的前任——前長寧市公安局局長孫衛國的風聲。”
宋知菲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指按在那個隨身碟上:
“孫衛國?官方通報說他是因‘工作不力’被調離的。”
“官方通報。”
韓昭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你信嗎?孫衛國在長寧幹了三年,前兩年半一切正常,第三年的下半年忽然開始整肅治安,連續打了三個涉黑團伙,其中一個直指天馬集團。
然後在他準備打第四個的時候,調令下來了。理由八個字——‘工作作風激進,不服從領導’。”
“這我倒聽說過。”
宋知菲緩緩點頭,“我來之前看過他的履歷,那三個涉黑團伙的案子確實是他的成績。”
“成績?”
韓昭冷笑了一聲,“知菲,那些案子最後怎麼樣了你知道嗎?三個團伙,兩個首犯判了死緩,但半年後都改成了無期,再後來全部保外就醫,人現在在哪兒都不知道。
唯一一個沒改判的——那個團伙的老大在宣判前一天,在拘留所裡離奇死亡,官方結論是突發心臟病。”
宋知菲的瞳孔微微收縮:
“心臟病人能當黑社會老大?”
“問得好。”
韓昭指著她手中的隨身碟,“孫衛國的老婆叫劉敏,在省檔案局工作。調走之前一週,孫衛國把一份材料寄到了燕京。寄的不是司法機關,不是省廳,而是燕京。
材料寄出後的第三天,孫衛國一家三口從長寧去省城的路上出了車禍——高速公路上,一輛大貨車忽然失控側翻,把他們的車壓成了一塊鐵餅。
孫衛國當場死亡,他老婆和十一歲的女兒重傷,現在還在省人民醫院躺著。”
宋知菲握著隨身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關節泛出一層白色。
“車禍處理結果是什麼?”
“大貨車司機疲勞駕駛,負全責。判了五年。”
韓昭推了推眼鏡,目光透過鏡片直直地看著她,“那個司機叫馬國慶,是天馬集團旗下運輸公司的簽約司機。
他出事的頭一天晚上,銀行賬戶裡多了二十萬。但調查組說,那是他賣老家宅基地的錢。”
宋知菲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三秒鐘後她重新睜開眼,那雙丹鳳眼裡所有的疲憊和猶疑都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到足以穿透一切迷霧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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