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菲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
她的表情無懈可擊，但她的心裡在翻江倒海。
她想起了孫衛國。
那個男人在被調離前一週，大概也經歷過她現在經歷的一切——他發現了一些事，觸碰到了一些人，然後他的電話開始被監聽，行蹤開始被跟蹤，身邊最信任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地被收買或威脅。
他試圖把材料送出去，試圖在黑暗中撕開一道口子，但最後他失敗了。
他沒能撕開那道口子，反而搭上了自己的命。
我不會失敗。
宋知菲在心裡對自己說。
我不會。
案情通報會開了一個半小時。
秦望山的技術報告滴水不漏，每一個數據都有來源，每一個結論都有依據，整個勘查過程看起來無懈可擊。
如果宋知菲不是親歷者，她也會相信這份報告的結論——四名歹徒內訌，互相射殺，人質全部安全，新局長英勇無畏。
但報告裡有兩個細節讓她格外注意。
第一個細節是彈道比對。
秦望山的PPT裡展示了現場提取到的彈頭和彈殼的比對資料，資料顯示所有彈頭都與現場歹徒持有的三支槍匹配。
但她注意到，比對資料裡只列出了三支槍的彈道特徵，而現場一共開了四槍。
第四槍——彭嶽開的那一槍——的彈頭和彈殼在資料裡消失了。
秦望山在報告裡解釋為“第四顆子彈打入了牆體，尚未找到彈頭”。
但她知道，那顆子彈打入了獵槍歹徒的胸口，彈頭應該就在他的體內。
而獵槍歹徒的屍體已經在昨晚被送到了殯儀館，按照秦望山報告中的說法，法醫解剖已經完成了。
但解剖報告裡有沒有提到那顆子彈？她沒有看到。
第二個細節是後門的勘查。
秦望山說後門是鎖閉的，沒有被撬的痕跡，捲簾門和地面之間沒有發現可疑足跡。
但韓昭昨晚在排查現場照片時發現了一個問題——後門內側的地面上有一個非常模糊的鞋印，鞋印的花紋與市局配發的制式皮鞋底紋高度相似。
但這個鞋印在秦望山的正式報告中被標註為“前期處置民警進入時遺留”，沒有進行進一步的分析。
這兩個細節，單獨看都不足以推翻整份報告。
但如果把它們放在一起，再加上彭嶽今天早上的死亡，一條完整的邏輯鏈就浮出水面了。
有人在替彭嶽清理痕跡，而這個人擁有直接操作技術勘查報告的權力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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