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滿地的灰燼宋知菲開口了，聲音平穩得讓那個年輕人愣了一下。
她沒有叫他“嫌疑人”，沒有叫他“內鬼”，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專案組後勤保障組邢斌，今年二十四歲，去年剛從省警校畢業，是專案組裡最年輕的成員。
她記得這個名字，記得他的簡歷，記得他昨天還幫林檬搬過一箱列印紙，記得他前天晚上給加班的同事一人買了一杯奶茶，同事們調侃地叫他“專案組的外賣小哥”。
這就是方宏遠安插在專案組的眼線——一個看起來最不可能的人。
“邢斌，”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平穩，“我知道你害怕。我也知道你不是自願做這些事的。你家裡是不是有人在方宏遠手裡？”
邢斌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打火機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他咬著嘴唇，眼眶紅得像是隨時會哭出來，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哭腔：
“宋局長，對不起！我不想這麼做......可是方宏遠的人抓了我媽。我沒辦法！”
“你媽現在在哪裡？”
宋知菲往前走了極小的半步，動作輕得幾乎沒有引起邢斌的注意。
她的聲音依然平穩，像一根緩緩伸向溺水者的竹竿。
“我不知道！”
邢斌搖著頭，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今天早上他們用我媽的手機給我打了一個影片電話，讓我看我媽被綁在椅子上。然後他們說，如果我不把檔案室裡的原始卷宗全部燒掉，他們就把我媽的手砍下來寄給我。宋局長，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我只有這一個媽......”
他的聲音在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徹底碎掉了。
他蹲在地上，一手舉著打火機，一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像一株被狂風壓彎的樹苗。
宋知菲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痛惜。
但她的聲音依然沉穩，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了最關鍵的位置上：
“邢斌，你聽我說。你燒掉這些卷宗，方宏遠也絕不會放了你媽。因為你媽是他們手裡唯一能控制你的籌碼。你燒了卷宗，他們就會讓你做第二件事。第三件事——直到你再也沒有利用價值為止。到了那一天，他們還是會傷害你媽，而你手上已經沾滿了燒燬證據的罪行，你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番話的重量在空氣中充分沉澱，然後繼續說道：
“相反，如果你現在放下打火機，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交代清楚，我以隴西市公安局局長的身份向你保證——第一，你配合調查的行為會被認定為立功表現，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得到最大程度的寬大處理；第二，我會動用一切資源幫你營救你母親。你媽不是我抓的，是方宏遠的人抓的。而方宏遠是警方和紀委共同的敵人。從這個意義上說，你和你媽不是我們的敵人，你們是方宏遠罪行的受害者。你明白嗎？”
邢斌愣住了。
他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宋知菲，那雙眼睛裡先是難以置信的茫然，然後是劇烈的掙扎，最後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時的。絕望中透出的一絲微光。
打火機在他手裡抖得更厲害了，火苗跳躍著，離最近的檔案袋只有不到五釐米的距離。
檔案室裡安靜極了。
只有頭頂閃爍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和打火機火苗的呼呼聲。
走廊裡隱約傳來腳步聲，是周瀚的人已經到了檔案室門外，但沒有宋知菲的指令不敢貿然衝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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