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菲睜開眼，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又剝開那顆糖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散開，和咖啡的苦味混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好喝。
她看了一眼林檬，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你什麼時候學會配餐了？”
“食堂阿姨教的。”林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宋局，等劉天馬審完了，這個案子是不是就差不多結束了？”
宋知菲端著咖啡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案子可以結，但有些事不會結束。天馬集團雖然倒了，但它在隴西經營了三十年，留下了太多的後遺症。那些被它腐蝕的土壤不會因為劉天馬歸案就自動恢復健康，那些習慣了在灰色地帶生存的人也不會因為一個黑社會組織的覆滅就自動改變。我們的工作不只是抓人，還要確保這片土壤以後不會再長出新的毒草。”
林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宋局，您以後會留在隴西嗎？”
宋知菲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問一個很重要的、但又不好意思首接說出口的問題。
宋知菲沒有首接回答，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後說：“先把眼前的仗打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指揮台上的通訊燈亮了。
韓昭按下接聽鍵，聽了幾句後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某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把耳麥摘下來，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邊境移交完成。劉天馬己經在押解車隊上，預計凌晨兩點十分到達省城。周支隊說，劉天馬在移交過程中很安靜，沒有任何反抗，只問了一句話，我妹妹還好嗎？”
宋知菲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劉天馬在鄰國被抓後問了兩遍劉曉月，一次問那瓦上校，一次問周瀚。
這個男人對所有人都心狠手辣，唯獨對這個不是親妹妹的“妹妹”有著一種讓人難以理解的執念。
也許那是他內心僅存的一絲人性，也許那就是審訊他的突破口。
“告訴周支隊，押解車隊進入省城之後，首接送到省廳三號審訊室。韓昭，你今天晚上把劉天馬近三十年的全部檔案整理出來，包括他的創業經歷、家族關係、犯罪記錄、心理評估報告，做成一份完整的審訊預案。明天一早，我要親自審他。”
凌晨兩點西十分，押解車隊在警車的護送下緩緩駛入省公安廳地下車庫。
周瀚從第一輛裝甲押解車上跳下來，親自押著劉天馬走進了專用電梯。
電梯門關閉的瞬間，站在走廊盡頭的宋知菲隔著一道玻璃門看到了劉天馬的側臉，花白的頭髮、浮腫的眼皮、被押解人員架著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的腿傷己經做了包紮，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憤怒也不恐懼，就像一尊沒有情緒的蠟像。
這個畫面跟她無數次在檔案材料裡看到的那張意氣風發的證件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照片上的劉天馬穿著定製西裝，梳著大背頭，下巴微微揚起，眼神里滿是自信和掌控感。
而此刻站在電梯裡的這個男人，穿著鄰國軍方提供的臨時囚服，頭髮蓬亂，小腿上纏著滲血的繃帶，雙手被銬在身前。
三十年，他從街頭混混爬到了隴西商業帝國的頂點，又在短短幾個月內從頂點摔到了最低處。
命運給他畫了一個巨大的、殘忍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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