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老臣在太醫院待了三十年，治過痘疫，治過霍亂。老臣不怕死人。可老臣怕看著活人等死！”劉青猛地抬起頭，眼角通紅，指著北邊山東的方向，“那些藥，本來夠救五萬人的！五萬人啊！就因為幾句莫須有的查緝白蓮教，全毀在泥地裡了！”
朱瞻墡面無表情。
他沒有接話，轉身走出藥棚。
營地東門，粥棚。
周王世子朱有燉挽著袖子，手裡拿著一把長柄大鐵勺，正站在一口大鐵鍋前攪動。
長長的隊伍排在粥棚前。災民們手裡拿著破碗、缺了口的陶罐，甚至是一塊凹陷的樹皮，麻木地往前挪動。
朱瞻墡走近。
鍋裡的粥很稀。大半是水，底下沉著一層摻雜著麩皮和沙子的陳米。
朱有燉看到朱瞻墡，將鐵勺交給旁邊的護衛，走到一旁，用滿是黑灰的手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瞻墡來啦。”朱有燉聲音透著疲憊。
“堂叔，周王府的糧，還能撐多久？”朱瞻墡看著排隊的災民。
朱有燉沉默了片刻。
“開封城外現在聚集了幾十萬災民。每天三頓稀粥，消耗的糧食是個天文數字。”朱有燉壓低聲音，“按現在的吃法，再有七天，周王府的糧倉就會見底。”
七天。
朱瞻墡看著一個領到粥的老漢。老漢端著碗，手抖得厲害，粥水灑在泥地上。老漢顧不得燙，首接撲在地上，伸出舌頭去舔泥地裡的米湯。
“民間商賈的糧船，一艘都沒過來？”朱有燉問。
“被卡在山東了。”朱瞻墡語氣平淡中帶著殺意。
朱有燉猛地轉頭，盯著朱瞻墡，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憤怒。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卡在山東”這西個字背後的政治含義。
“那是救命的糧藥！”朱有燉咬牙。
“在有些人眼裡，那是奪權的籌碼。”朱瞻墡收回目光。
一陣急促的銅鑼聲突然從隔離營東側傳來。
朱瞻墡和朱有燉同時轉頭。
兩名負責巡視的甲士抬著一副擔架狂奔而來。擔架上躺著一個渾身抽搐的少年。
少年的口鼻不斷往外湧出黑色的血沫，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膚上撓出幾道深可見肉的血痕。
“劉太醫！劉太醫！”甲士大聲嘶吼。
劉青從藥棚裡衝出來，撲到擔架旁。他掰開少年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摸了摸少年的頸脈，只能搖頭嘆息。
少年停止了抽搐，抓著脖子的手無力地垂落，砸在泥水裡。
跟在擔架後面跑過來的，是那個剛才在木樁旁擦拭女童嘴唇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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