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點點頭，目光轉向腳下的水泥路。
這條連線各縣的官道，如今已經成了中原最繁忙的動脈。路面平整堅硬，沒有往日那種坑窪泥濘。一輛輛滿載貨物的四輪馬車在路面上飛馳，車輪滾動發出低沉的聲響。
客商們裹著棉襖，坐在車轅上，互相打著招呼。
“劉掌櫃，你這車上裝的什麼好東西？”一個胖乎乎的商人掀開車簾問道。
“江南運來的棉布和鐵鍋。”劉掌櫃笑著回答，“黑石嶺十里八鄉的百姓手裡都有閒錢。這批貨運過去，不出三天就能賣空。”
路邊的田埂上，幾個戴著氈帽的農夫扛著鋤頭，正往村裡走。
“老李，你家那兩畝地，苗出得咋樣？”一個黑臉漢子問。
“好得很！那黑泥肥得流油。”被喚作老李的農夫咧嘴笑。
不遠處，一個穿著碎花襖子的年輕姑娘挎著竹籃，踩著路邊的枯草走過來。籃子裡用厚棉布蓋著，隱隱冒出熱氣。
“爹，吃飯了！”姑娘衝著田裡喊了一聲。
一個正在清理排水溝的中年漢子直起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巴，快步走上田埂，接過籃子大口吃了起來。
朱瞻墡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打擾。他繼續策馬前行。
前方是一個臨時的集市，依託水泥路兩旁的空地自發形成。
孫大牛穿著一件半新的短打，手裡攥著一個布包，正在一個賣布的攤位前討價還價。
“掌櫃的，這匹紅布咋賣？”孫大牛摸著厚實的棉布，手心有些出汗。
“一錢銀子一尺，童叟無欺。”布販子搓著手答道。
“給我扯上五尺。”孫大牛從布包裡倒出一小把碎銀子，挑出一塊遞過去。
布販子用小戥子稱了稱，麻利地剪下五尺紅布，包好遞給孫大牛。
旁邊一個同村的漢子湊過來打趣：“大牛，發財了？買這麼好的布？”
“嘿嘿。”孫大牛把紅布揣進懷裡，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在黑石嶺幹了一個多月，發了二兩銀子。我家那閨女，從小到大沒穿過新衣裳。今年冬天冷，給她做件紅棉襖，喜慶。”
“黑石嶺還招人嗎？我這地種完了，閒著也是閒著。”同村漢子有些眼熱。
“招！咋不招。李二狗現在當了管事，正缺人手打鐵呢。只要肯出力，絕不虧待咱們。”孫大牛大聲說道。
朱瞻墡勒住韁繩，停在集市外圍。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
五個月前，這裡還是洪水滔天。餓殍遍野的修羅場。無數人流離失所，為了半個窩頭就能賣兒鬻女。如今，田裡有了麥苗，百姓手裡有了存糧，工人拿到了現錢，商貿開始流通。
一套以皇家商會為核心，以工代賑。發放薪資。物資回籠的經濟內迴圈，已經在中原大地上紮下了根。
“走吧，回黑石嶺。”朱瞻墡一抖韁繩，黑馬邁開蹄子，踏著堅硬的水泥路，向著工業基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