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內，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通紅，但是殿內的空氣卻冷得像結了冰。
朱瞻基負手立在御案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御案之下，錦衣衛指揮使王節整個人死死貼在金磚地面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三天了。”
朱瞻基緩緩轉過身，聲音不大，但是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
王節身子猛地一顫，顫聲道：“臣……臣該死！”
“朕不想聽你該死不該死，朕只要那夥逆賊的人頭。”朱瞻基猛地一腳踹翻了御案前的青瓷繡墩，碎瓷片濺了一地，但是王節連躲都不敢躲一下。
“回陛下……”王節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稟報，“錦衣衛順著那批破甲重弩的軍伍暗記，順藤摸瓜一路摸到了城西三十里的西山廢棄莊園，但是……但是等弟兄們衝進去的時候，莊子己經被一場大火燒成了白地。”
“燒了？”朱瞻基怒極反笑。
“是……屋裡只剩下七具焦屍，舌頭全被割了，心口還補了軍中短刀。”王節的聲音越來越低，“所有的賬冊、衣物全被付之一炬，線索……到這裡全斷了。”
朱瞻基眼底閃過一絲猙獰的暴怒。
破甲重弩是邊軍重器，死士刺殺毫不猶豫服毒，撤退時連據點都燒得乾乾淨淨。這絕不是尋常江湖草莽的手段，這分明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中精銳死士。
究竟是北邊的瓦剌韃靼，還是山東樂安州那位不安分的好二叔？亦或是這京師之內，原本就藏著一條想看著大明皇室自相殘殺的惡狼？
朱瞻基深吸了一口氣，雖然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燬，但是他依然強行壓住了翻湧的氣血。
“封鎖訊息，繼續暗查。”朱瞻基冷冷盯著王節，“莊子雖然燒了，但是磚石地契、採買糧秣總有痕跡。給朕掘地三尺，哪怕把西山翻過來，也得把莊子的原主人給朕摳出來！”
“臣領旨！”王節如蒙大赦，急忙磕頭退出了大殿。
……
此刻的襄王府內室，卻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雖然外面風聲鶴唳，錦衣衛的馬蹄聲踏碎了京城各條主幹道，但是內室裡卻飄散著淡淡的艾草與藥香。
朱瞻墡半靠在厚實的引枕上，身上的中衣鬆垮垮地披著，左肩處纏著的白綾己然換成了乾爽潔淨的細麻布。
經過兩天的烈酒沖洗與桑皮線縫合，傷口沒有出現任何惡化紅腫的跡象，高熱也早在昨夜便徹底退了下去。朱瞻墡活動了一下乾枯的指節，心中暗自慶幸自己賭對了。如果真聽盛寅的用那什麼如意金黃散加上鴉片硬扛，此刻自己怕是早就感染破傷風去見太祖皇帝了。
內室的一角，周若蓁正低頭認真地搗著藥草。
她穿了一件素淨的淺青色交領長襖，未施粉黛，但是神色專注恬靜，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心神安定的氣度。
自從太后親自下旨命她留府照料，王府內外的下人們看她的眼神便全變了。沒人敢把她當成尋常的外客，言行舉止之間，早己將其奉為正兒八經的王府女主人。
周若蓁將搗碎的草藥倒進青瓷碗裡，端著藥盞緩步走到床榻邊。
“殿下，該換藥了。”周若蓁輕聲開口。
朱瞻墡側頭看著她，嘴角牽起一抹笑意：“辛苦你了。這兩天王府裡上上下下，多虧有你裡外照拂。”
“臣女分內之事，當不得殿下言謝。”周若蓁垂下眼簾，手指利落地解開朱瞻墡左肩的束帶，動作輕柔卻極其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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