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邪就附著在死者的爛肉與皮屑之中!土葬三尺,雨水一衝、野狗一刨,毒氣蒸騰再傳十里,到時候死的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座村子!”
“是要死人全屍,還是要活人活命?!太常寺若是覺得不妥,本王即刻派你去通州給那些爛肉誦經超度,如何?!”
太常寺卿嚇得噗通跪倒,把頭埋在袍袖裡,再不敢吱聲。
楊士奇在文臣班首閉了閉眼,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唯有這等鐵石心腸的霹靂手段,才能在鬼門關前硬生生截下一條生路。
戶部尚書夏原吉摸著花白的鬍鬚,雖然他之前一首在肉疼修路的銀子,但是此刻算盤打得飛快,立刻意識到若是不按襄王的路子走,整座京畿癱瘓後的窟窿將是國庫無論如何都承受不起的天文數字。
“殿下,那那些尚未發病,卻與病人同吃同住過的家眷與民夫呢?”
夏原吉跨前一步,聲音異常凝重。
“張家灣雜院一個通鋪便擠了二十多號人,碼頭卸糧的腳伕更有上千人與其擦肩而過,這些人……難道也全當死人論處不成?!”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大明以往對付瘟疫往往是封村任其自生自滅,但是若是把這些密接者盡數坑殺,天下輿論必將徹底大亂。
朱瞻墡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中翻滾的情緒。
“不能殺,但是絕不能放!”
“但凡與確診病人有過同宿、同桌、共飲生水,甚至同處一室的密切接觸之人,全部按保甲名單單獨核查!”
“在城外空曠高燥之處,就地徵調民夫砍伐樹木搭設隔離棚,將他們全部遷入其中,一人一間,強行控制看管!”
“隔離觀察整整半個月!”
“十西至十五日之內,凡未出現高燒紅疹者,由郎中複驗皮肉無礙,方準發放官府印信准予歸家;凡在此期間發熱起皰者,立刻轉入重症營區!”
朱瞻基一首緊繃的眉弓終於微微鬆開,但是眼底的凝重依舊沒有褪去分毫。
“襄王,那這數千己經染疾等死的百姓,朝廷又當如何施救?城內藥鋪關門閉戶,市面上連半兩黃連都買不著了!”
朱瞻基握緊了拳頭,雖然他是一國之君,但是面對這等無藥可醫的絕症,心頭同樣沉重得像壓了一塊巨石。
朱瞻墡眼底掠過一絲沉痛與無奈。
在這個沒有現代疫苗與特效藥物的年代,重症天花病人的生死,很大程度上只能依賴自身的免疫力去硬抗那道鬼門關。
這不僅是時代的悲哀,更是眼下必須吞下的苦果。
“臣不敢欺瞞陛下,天花之症,自古無神丹妙藥能立竿見影。”
朱瞻墡面向御座,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讓人心碎的坦蕩。
“太醫院即刻開出清熱、解毒、退燒的方子,調集國庫所有連翹、金銀花、板藍根、黃芩等藥材,熬成大鍋藥湯,按人頭每日灌服兩碗。”
“另外,保證患病營區熟水供應,飯食務必蒸熟煮透,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我們眼下能做的,就是用鐵閘死死封住病灶,把這頭惡獸的爪牙死死限制在通州這片方圓幾十裡的荒野之中,絕不能讓它踏進京城九門半步!”
大殿內再次陷入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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