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覺得今天是她長這麼大以來最痛快的一天,痛快到每每回想起來都覺得爽的程度。
回到公寓她首接把鞋蹬掉,光著腳在地板上轉了兩圈,然後仰面倒在床上。
這一夜她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醒來,她利索的洗漱穿衣出門。
今天是陰天,空氣裡滿是潮溼的味道。走過兩條街,轉過街角,她抬起頭,目光習慣性地往音樂廳的外牆上掃了一眼。
光禿禿的,那張印著她半身照的海報不見了,牆面露出原本的灰白色石面。
她停下腳步站在街對面看了兩秒鐘,然後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豎起大拇指朝那個方向點了點,這效率,整個倫敦最高。
她昂著頭走進音樂廳大門,迎面走來兩個樂手,和她打了個照面,對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來到二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不等裡面回應就推門進去。
賽斯賓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姜蘅走到桌前,把手中的手提袋放到他面前,這裡面裝著那件香檳色的裙子,然後毫不客氣的坐下來。
賽斯賓沒有理那個袋子,他盯著姜蘅看了幾秒,開口時語氣很平:“你被換下來了。”
姜蘅聳了聳肩:“嗯哼。”
下一秒賽斯賓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聲音陡地拔高:“你昨天到底跟他說了什麼?!讓他連夜撤下了你,半夜打的電話!半夜!”
姜蘅抱著雙臂靠到椅背上:“他要我當他的情婦,我拒絕了。”
賽斯賓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手指插進那幾綹可憐的頭髮裡,在原地轉了小半圈,轉回來時,手“啪!”拍到桌面上。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誰讓你現在就跟他睡了?讓你保持聯絡!保持聯絡聽不懂嗎?!”
姜蘅徹底看透了賽斯賓的算計,也不想裝了,“我看見他就噁心,實在忍不下去。”
賽斯賓:“……”
他臉上的漲紅慢慢褪去,過了好一會兒,重新坐回椅子上。
“姜蘅,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拒絕了什麼?只是成名嗎?鋼琴家算什麼東西?你只要點個頭,明天就能從你那個破公寓裡搬出去,倫敦的古堡、紐約的豪宅,北京故宮邊上都能給你弄一套!巴黎最新款的時裝隨你挑,米其林的主廚隨叫隨到,一天換一輛車一年都不重樣!你會成為倫敦社交圈的新星,你回到中國都會得到特殊照顧!……而這些,就算你成為一個舉世聞名的鋼琴家,都不會有這樣的待遇,You know?所以,你究竟在清高什麼。”
她心裡並沒有被這番話觸動,倒不是因為清高,而是因為賽斯賓描繪的那種生活,是別人的夢想。她伸手夠了一下,沒夠著,也不想夠。
“你說的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踏踏實實地彈琴。”
賽斯賓嘴角往下沉了沉,然後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到最後一頁,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那我們的合約到此為止。”
他咬著牙說,“Over。”
姜蘅點了點頭,意料之中。她站起來走出去。
經過排練廳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她毫無顧忌的推開排練廳的門,把腦袋探進去朝裡面的人揮了揮手:“我走了啊,再見。”
眾人詫異的抬起頭來,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她把門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