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是被送回來的。
黑色的車停在樓下，副駕上的男人下車替她拉開車門，退後一步站在路邊，面無表情地等她下來。
她走下車，徑首走進樓門。到自家門口，她站了一小會兒，才從口袋裡摸出鑰匙。
門一開，林美娟從客廳的沙發上彈了起來，兩步跨到玄關，抬手在姜蘅肩膀上拍了一下：“死丫頭你跑哪去了！電話不接簡訊不回，你嚇死我了……”
話說到一半就停了，林美娟的手還懸在半空中，目光從姜蘅的臉掃到她的身上，外套的扣子扣錯了一顆，下襬左右長短不一，毛衣的領口被扯得變了形，嘴唇是灰白色的，眼睛下面兩道青黑色的印子，目光散著，落不到實處。
“你這是怎麼了？”
姜蘅嘴角動了動：“媽媽……”
林美娟上前一步捧住了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摩挲著，“你別嚇媽媽。怎麼了？誰欺負你了？是不是你們那個主任？你等著，我去找他！”說著鬆開手轉身就要往門口走。
姜蘅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搖了搖頭：“不是他。跟他沒關係。”
林美娟停住腳步回頭看她：“那到底是誰？你倒是說啊！”
姜蘅看著媽媽那張急紅的臉，喉頭堵著一團東西，她只能不停搖頭：“不要問了好不好……媽，你不要問了。”
林美娟怔愣了幾秒，伸手把姜蘅攬進懷裡：“閨女，你受欺負了，是不是？別怕，有媽在呢。你告訴我是誰，我去敲爛他的腦殼。誰敢動我閨女一根手指頭…”
姜蘅趴在她媽肩膀上，抽動著身體聲音斷斷續續地悶在裡面：“媽……我們鬥不過他們的……鬥不過……”
林美娟的眼淚也跟著下來：“你告訴媽媽，媽媽給你討公道。”
姜蘅在她肩膀上搖頭：“沒有公道……我報警了，沒有用……他不是普通人。”
“我的兒啊……”
時間突然就變慢了，姜蘅大部分時候躺在床上，窗簾拉了一半，透進來的光不夠照亮整個房間。
她有時候一覺睡到下午，醒來之後也不起來，就這麼躺著，盯著天花板角落的一道細小裂紋。眼睛睜著，腦子裡卻什麼也沒有，一片空白。
張主任來過一次，站在門口，把手裡的信封放在門口的小桌上，“小姜，你好好養著”，就走了。
姜蘅沒有出來送，林美娟追了出去。那天晚上林美娟坐在沙發上抱著她哭了一場。
她開始覺得一切都沒意思了。
鋼琴，走到琴凳前面坐下，按下去的每一個音都像隔著什麼東西，傳不到她耳朵裡，也傳不到她心裡。按了三個音就合上了琴蓋。
出門，她試過，走到樓下花壇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又走了回去。吃飯，媽媽做了她以前最喜歡的糖醋排骨，她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說飽了。
她開始睡不著，盯著窗外的路燈映在天花板上的光暈，首到天亮。
林美娟拉著她出去旅行過一次。她們去了南方一個小城，住了三天，看了海，逛了老街，吃了當地的海鮮。
陽光很好，海水很藍，風吹過來暖和和的。姜蘅站在海邊的時候，感覺得胸口那塊東西松動了一下，像冰面上裂了一條縫。
但到晚上回到酒店，躺在陌生的床上，那條縫又合上了，冰面恢復了原樣，甚至比之前更厚一些。
她也試過聯絡以前的朋友。見了面，坐在咖啡店裡，對方熱情地跟她聊天，講自己的事，問她在英國的事。她笑著回答，但那笑在臉上待不了太久，像一個放久了的麵糰，自己就往下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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