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嚼了兩下,嚥下去,硬著頭皮扯出一個微笑:“不錯。”
回過頭時,目光正好對上了賽斯賓。
他坐在桌子對面,那雙圓滾滾的小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然後像是突然被她的目光灼到了一樣,猛地垂下去,盯著自己面前的盤子,嘴唇無聲地動著,像在反覆念著:我的天,我的天。
希瑟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在這一刻,她無比確信,自己和這個賽斯賓應該是很熟的。
“你這兩天見到菲利普了嗎?”戴維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的心臟重重地跳了兩下,垂下眼睛,叉了塊菜花,慢慢地嚼完,才開口:“馬受驚那天……是他救下了我。之後就沒有再見了。”
“唔……”戴維森轉向賽斯賓,“是我的一個義子。之前負責愛爾蘭這邊的事務,做得還不錯,我現在讓他去了倫敦。他西肢發達,很適合馴馬或是農場的活計。”
他聳了聳肩,“不過年輕人嘛,總是想出去闖一闖。”
賽斯賓連忙接住話頭,“有爵士您的幫助,他一定能有所成就。”
戴維森不置可否地微笑了下,然後不緊不慢地切下一塊鮭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嚼著。
他抬起眼,看向希瑟,“我們明天出發去倫敦。”
賽斯賓的眼睛倏地亮起來,也看過來。
希瑟的手指在桌面攥了一下又鬆開。她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輕輕“嗯,”了一聲。
“鑑於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戴維森用叉子指了指賽斯賓,“我看,每個月安排兩場演出就差不多了。”
賽斯賓忙不迭地應道:“好……好。”
飯後,希瑟坐在中廳的鋼琴前。戴維森和賽斯賓照例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午後的陽光從高窗傾瀉進來,落下一道寬大的光柱,塵埃在光裡緩緩浮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皮革混著菸草的苦澀味道,她的手指搭上琴鍵,彈起了《Una Mattina》。
音符從她指間淌出來,簡單而清澈,如晨光初亮時尚未散盡的霧氣。音階幾番轉折,幾度起落,好似一個人的心在平靜與波瀾之間反覆游移,每一個轉折都帶著某種欲說還休的意味。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在空曠的中廳裡徐徐散盡。
身後傳來掌聲。她回過頭去,見沙發上只剩下賽斯賓一個人了。戴維森不知何時離開了,只剩下那張空了的沙發和杯沿泛著殘酒光澤的玻璃杯。
賽斯賓站起來,來到她身側。他單手扶在鋼琴的邊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額……希瑟,我今天才聽出來。你不是技藝純熟了。你是感情變了。”
“這種變化注入到音樂里,就會更有厚度了。很動人,真的。”
他略顯遺憾地搖了搖頭,“透過這一點我也不得不承認,也許我是個一流的經紀人,但對音樂的欣賞造詣……卻是差了那麼一點。”
他頭頂上那圈稀疏的頭髮也跟著晃動了幾下,在陽光下像一簇亂飛的蒲公英。
希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中廳裡只有兩個傭人遠遠地立在門口。
她仰起頭,壓低了聲音:“賽斯賓先生,可以跟我講講我以前的事嗎?”
“哦……你以前。”賽斯賓的眼睛向上瞟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你一首是個勇敢善良的姑娘。很勇敢,真的。會為樂團裡被無故辭退的同事出頭。你和所有人的關係都很好,樂團的每一個人都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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