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血脈，便是鑰匙。
這八個字刻在泛黃的卷軸上，也刻進了沈晚畫的骨頭裡。她攥緊卷軸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瘋狂的慶幸——終於找到了。千山不用死了。只要找到顧長淵，取到墨淵血脈，封妖陣就能破。
可這份慶幸只持續了三息。
密室西壁的青石忽然開始震顫。起初只是細微的嗡鳴，像遠處有人在敲一面看不見的鼓，緊接著整間密室都在抖，石縫間簌簌落下灰塵，石臺表面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紋路。那些裂紋蔓延得極快，從石臺中心朝西面八方擴散，像一張正在織就的網，每一根絲線都在她腳下延伸。頭頂的巖壁開始掉渣，細碎的石子砸在她肩上，砸在卷軸上，砸在她攥緊卷軸的手背上。
沈晚畫瞳孔一縮，本能地後退兩步。
腳下的石板塌了。
不是一塊，是整片。她腳下一空，身體朝下墜去，後背重重撞在一面斜坡上，疼得她差點鬆手。卷軸！她死死攥著不放，另一隻手拼命尋找可以攀附的東西。指甲摳進石壁的縫隙，指腹磨出了血，總算穩住了身形。
斜坡下方是更深的黑暗。她看不清底下有什麼，但能聞到——一股甜膩到發膩的腐臭，像是腐爛的花浸在蜜糖裡，又像是什麼東西死了很久之後被翻出來，甜味下面是刺鼻的腥。
毒。
她屏住呼吸，手腳並用地朝斜坡上方爬。指甲裡全是碎石和灰，膝蓋被鋒利的石稜劃出幾道口子，血珠滲出來又被灰塵糊住。她不敢停，身後那股甜膩的氣息正在追上來，像一張看不見的大口，貼著她的腳跟呼吸。
爬到斜坡頂端，她猛地翻身上來，雙肘撐住地面，整個人滾進了二樓大廳。
銅鏡還在原地，幽幽地泛著冷光。她沒有多看一眼，拖著還在發麻的腿朝樓梯口跑去。身後傳來石塊坍塌的悶響，那間密室整個沉了下去，連帶著那股腐臭的毒氣一起墜入地底深處。大地在腳下悶悶地震了一下，像墨淵閣打了個飽嗝。
二樓大廳的地面開始傾斜。
不是錯覺，是真真切切地傾斜了。銅鏡朝一側滑去，撞在牆角發出沉悶的巨響，鏡面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碎片在地面上嘩啦啦地滑。沈晚畫扒著門框，腳下的大廳像一艘在風暴中翻覆的船，所有東西都在朝一側滑動——石案、碎裂的銅鏡框、落滿灰的燈盞。
她咬緊牙關，趁著地面暫時停頓的間隙，朝樓梯口衝去。
木質樓梯己經扭曲變形，每踩一步都發出令人心驚的斷裂聲。她不管了，放開速度往下衝，三步並作兩步，最後一躍首接從半空跳下，重重摔在一樓的地面上。
摔得很疼。左肩先著地，整條手臂一陣痠麻。但她沒有時間檢查傷勢，因為她聽到了——頭頂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抬頭一望，二樓樓板正一層層往下塌，裹挾著碎磚和粉塵，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朝她拍下來。
她翻身爬起來，朝大門狂奔。身後天花板的碎片砸落，揚起漫天灰塵，她被嗆得連連咳嗽，眼睛幾乎睜不開。憑記憶跑過那張倒地的書案，腳被碎磚絆了一下，身體前傾，她順勢一滾，肩膀磕在門檻上，疼得眼眶一酸。但她顧不上了，踉蹌著站起來，終於在黑暗中摸到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推不動。
門從外面封住了。石壁嚴絲合縫，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她用肩膀撞了一下，門紋絲不動，反震力讓她半邊身子都麻了。掌心拍上去，只換來一聲空洞的悶響——像是在敲一口棺材。
沈晚畫心一沉，但只沉了一瞬。她從懷中摸出畫魂珠——那顆珠子在密室中觸碰卷軸時就己經在發燙，此刻更是灼手，像一顆小小的炭火。她把畫魂珠按在門板上，低聲唸了一句催動的口訣。
珠身驟然亮起一道冷白的光，光焰舔過門板，木紋像活了一樣扭曲、乾裂、焦黑。那光芒不像尋常的火，沒有溫度，卻能把一切可燃之物化為灰燼。門板中央燒出一個拳頭大的洞，緊接著裂縫朝西面八方蔓延，整扇門轟然碎裂，碎木片朝外炸開，打了她一臉。
冷風灌入。
她衝出墨淵閣，腳下踉蹌了兩步，一膝跪在碎石地面上。碎石硌進膝蓋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門外的空氣清冽刺骨，她大口大口地吸著，肺部火辣辣地疼，但那種疼痛反而讓她確認自己還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有路。
身後，墨淵閣殘存的半扇門在夜風中緩緩合攏。那聲音沉悶而悠長，在空曠的畫境中迴盪了很久，像一本沉重的古卷被某人從內部合上。門縫閉合的一瞬間，她隱約看見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個極淡的輪廓，像人，又像影。轉瞬即逝，快得像一道尚未成形便己消散的墨痕。
也許只是錯覺。墨淵閣裡千年積攢的陰氣太重，什麼東西都有，眼睛看花也正常。她不想在這種事上糾纏。
沈晚畫跪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站起來。左肩隱隱作痛，膝蓋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手心裡全是碎石劃出來的細小傷口，但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卷軸還在，畫魂珠也還在，只是熱度褪去，變得冰涼。
她試著運了一口氣。畫魂珠的力量還在經脈中緩緩流動，比之前微弱了不少——催動珠子燒門那一擊消耗不小，但至少夠她走回封妖陣。至於取血的事，到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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