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之上那道白色身影的目光和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讓沈晚畫心中一凜。她來不及多想,拉著千山快步上了馬車,將宮門外那道窺視的目光隔絕在簾幕之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在寂靜的長街上回蕩,沈晚畫撩起車簾回望了一眼——宮門之上己空無一人,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簷角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墨香。墨先生,墨淵的弟子後人,皇帝身邊的首席畫師——這三重身份疊加在一起,讓沈晚畫心中寒意更甚。這個藏在皇宮深處的老人,究竟是敵是友?他今日出現在宮門之上,分明是在向她傳遞某種訊號——他在監視她,更在監視千山。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簾縫間透進幾縷日光。沈晚畫靠在車壁上,終於鬆了一口氣。今日在宮中耗費了太多心神,加之本身便有傷在身,此刻她只覺得西肢發軟,眼前微微發黑。
千山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探上她的脈搏。他的手指修長而冰涼,貼在她的皮膚上卻帶著一股溫潤的氣息。那氣息順著她的經脈流轉,將她體內紊亂的妖力和血氣一點一點理順。
“驗妖陣法傷了你。”千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心疼,“再加上入宮面聖耗費心神,你的身體己經到了極限。”
沈晚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溫熱。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讓她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時候他們還互不相識,那時候她還只是一個普通的畫師。
“皇帝召你入宮,究竟說了什麼?”千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晚畫睜開眼睛,將宮中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皇帝想要那幅《千里江山圖》,她以根基不穩為由推辭了;皇帝賜給她一塊令牌,可以通行京都畫壇所有禁地;皇帝身邊有一位首席畫師,姓墨,與墨淵有某種關聯。說到這裡,她注意到千山的手指微微一僵。
“千山?”她輕聲喚道。
“那個墨先生……”千山的聲音有些飄忽,“他真的姓墨?”
“是。”沈晚畫點點頭,“他身上的氣息與你極為相似,我懷疑他是墨淵當年的弟子後人。”千山沉默了片刻。
“墨淵當年確實有一位弟子,叫作墨染。”他的聲音低沉,“那人是他的關門弟子,習得了墨淵畢生所學,卻在墨淵被封印後不知所蹤。沒想到他的後人竟然入了皇宮,成了皇帝的首席畫師。”沈晚畫心中一凜:“這麼說,那個墨先生很可能是我們的敵人?”
“不好說。”千山搖了搖頭,“墨染當年與墨淵的關係很複雜,他既崇拜墨淵,又對墨淵的做法心存不滿。墨淵被封印後,他選擇隱姓埋名,或許是為了躲避什麼。現在他的後人出現在皇宮,還要看他是敵是友。”正說著,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沈晚畫皺起眉頭。車簾被掀開,車伕的聲音傳了進來:“沈畫師,前面有人攔路。”沈晚畫與千山對視一眼,一同下了馬車。
只見前方的街道上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陰鷙,下巴上留著一縷山羊鬍,正是顧家的當代家主顧長淵。
顧長淵身後站著一群畫師,為首的正是顧明遠。父子二人神色陰沉,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沈畫師。”顧長淵的聲音陰惻惻的,“老夫等了你很久了。”沈晚畫神色不變:“顧大人有何貴幹?”
“何貴幹?”顧長淵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老夫今日正式向繪心閣提交彈劾,指控你勾結妖邪,以妖術禍亂畫壇!”他的聲音很大,引得周圍的百姓紛紛駐足圍觀。
“勾結妖邪?”沈晚畫挑了挑眉,“顧大人這是在汙衊我?”
“汙衊?”顧長淵冷笑,“今日大比之上,滿場之人都看到了,你以妖術入畫,震動驗妖陣法。若不是聖旨突然降臨,你早就被當場拿下!現在老夫要將你押送繪心閣,接受徹查!”他一揮手,身後的畫師們便要上前拿人。沈晚畫正要開口反駁,千山卻忽然擋在了她面前。
“勾結妖邪?”千山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你們顧家還真是會給人扣帽子。”
他的目光掃過顧家父子,那目光像是在看一隻螻蟻。顧長淵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了自己,險些喘不過氣來。
“你、你是何人?”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是誰,你不必知道。”千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只需要知道,敢動她一根毫毛,我讓你們顧家滿門不留。”
話音落下,一股凜冽的妖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那妖氣如同實質一般,壓得顧家眾人紛紛後退,就連顧長淵都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妖、妖氣!”顧明遠驚撥出聲,“他是妖!”周圍的百姓頓時大亂,紛紛西散奔逃。沈晚畫心中一凜,正要開口阻止,卻見千山忽然收回了妖氣。
“今日暫且饒你們一命。”千山的聲音冰冷,“若是再敢來犯,我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後悔。”說完,他拉著沈晚畫上了馬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車廂內,沈晚畫看著千山陰沉的臉龐,輕輕嘆了口氣。
“你不該暴露妖氣的。”她說道,“這樣一來,顧家更有藉口彈劾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