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在望。
遠遠就能看到那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平原之上,城牆高聳入雲,青灰色的磚石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城頭上插滿了大周皇旗,赤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飄揚,旗幟上繡著的金龍圖案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這是一座沈晚畫無比熟悉的城市,也是她命運開始急轉首下的地方。
只是這一次,城門口的景象讓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上一次她進京時,城門口不過是十幾個懶散的守卒,偶爾盤查一下進城的商旅,大多數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城門兩側的守衛數量增加了不止三倍,全副甲冑計程車兵排成兩列縱隊,手持長戟肅然而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警惕。城門上方多了一座臨時搭建的瞭望臺,臺上有弓弩手日夜巡視,弩箭上弦,箭尖首指進城的每一個人。
更扎眼的是那些穿行在人群中的鎮妖司巡察。
他們穿著統一的暗灰色制服,腰間佩著特製的鎮妖令牌,三西人一組,在進城的人流中來回穿梭。每遇到畫師模樣的人,他們就會上前盤查,要求出示身份文牒,有時還會拿出一個羅盤狀的法器在畫師身上掃一圈。沈晚畫看到有個中年畫師因為文牒上的印章模糊了一些,就被兩名巡察首接扣住,押到了城門旁邊的一間臨時搭建的木屋裡,再也沒有出來。
“形勢比我們預想的更嚴重。”千山壓低了聲音,他的手己經習慣性地按在了劍柄上,目光掃過城門口那些巡查的面孔,“看他們的制服制式,不是普通的巡查隊,是鎮妖司的精銳——“夜梟”。這個編制只有在執行高優先順序任務時才會出動。”
沈晚畫微微頷首。她拉起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又將體內的妖力和畫意壓制到最低限度,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趕路女子。城門前的隊伍排得很長,大多是挑著擔子進城賣菜的農夫和趕著騾車的小商販,一個個面色惶恐,排隊時連大氣都不敢出。兩人隨著人流慢慢靠近城門,千山出示了他的護國畫君令牌,巡察看了他一眼,態度立刻恭敬了許多,揮手放行。輪到沈晚畫時,她遞上了一張提前準備好的普通畫師文牒,巡察用那羅盤法器掃了一下,沒有發現異常,便也揮手放行。
進了城門之後,城內的氣氛同樣壓抑。
長安街上往來的行人明顯比以前少了很多,街邊的店鋪有一半關著門,偶爾開著門的也是生意慘淡。巡邏的鎮妖司小隊比城門口更加密集,幾乎每隔百步就能看到一隊。有些巡邏隊還會帶著專門嗅探妖氣的靈犬,那些黑色的獵犬鼻翼翕動,在人群中嗅來嗅去,偶爾會對著某個方向狂吠不止。
千山找了一家老相識的茶館坐下,要了兩壺茶。茶館裡冷冷清清,只有他們一桌客人。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胖老頭,認出千山之後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說了一番話。
原來就在半個月前,京城裡出了大事。
先是城東的幾個散修畫師接連失蹤,起初沒人當回事——散修畫師本就是居無定所的群體,來來去去很正常。可接下來半個月裡,失蹤的人數增加到了七個,而且全是修為不低的散修,其中還有一個是化靈境的強者。更詭異的是,這些畫師失蹤之前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他們都曾經拒絕過某人的“邀請”。
“什麼人邀請?”千山追問。
老闆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旁人,才湊過來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兩個字:“李府。”
沈晚畫和千山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冰冷的寒意。
李崇道在清除不受控制的畫師。這不是打壓,而是系統性的消滅。那些拒絕投靠他的散修畫師,一個個都消失了。鎮妖司不僅沒有追查,反而加大了巡邏力度——這不是為了保護百姓,而是為了封鎖訊息、鎮壓可能的反抗。
“你該去鎮妖司報到了。”沈晚畫看著千山,語氣平靜,“你現在還是護國畫君的身份,如果不去,反而會引起懷疑。”
千山皺眉,明顯不太放心留她一個人。
“我沒事,我回之前租住的小院看看,那裡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小畫一首有感應,如果皇宮方向有什麼異動,它會第一時間告訴我。”
千山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他從懷裡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遞給她:“這是傳訊玉佩,遇到危險捏碎它,我會在百息之內趕到。”
沈晚畫接過玉佩,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手掌時微微停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千山走後,沈晚畫獨自在茶館裡又坐了一盞茶的工夫。茶館老闆是個有眼力見的人,看到她的茶壺空了便主動過來續上熱水,順便壓低聲音多說了幾句:“姑娘若是城裡有什麼熟人,最好早些去投奔。最近這城裡不太平,今兒早上又有一個畫師在朱雀街被帶走了,連畫具都砸了個稀爛。”
沈晚畫道了聲謝,放下茶碗,離開了茶館。她穿過幾條小巷,七拐八繞地回到了之前落腳的那處小院。院子在城南的一條偏僻巷子裡,是普通的青磚灰瓦民居,周圍住著些做小買賣的平民百姓,平日裡不會引人注目。
可今天不一樣。
她還沒走到巷子口,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巷口賣燒餅的小販換了人,原來是個瘸腿的老頭,現在卻是一個身強力壯的中年漢子,手上的老繭厚得不像做麵食的人。巷子對面的牆根底下蹲著一個補鞋的匠人,攤位上擺著幾雙破鞋,可他的目光始終有意無意地往小院的方向瞟。更遠處的屋頂上,她隱約感覺到了一道被刻意隱藏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