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像一頭蟄伏在京都北面百里的巨獸，山脊線在月光下起伏如刀削斧劈，輪廓凌厲得近乎猙獰。平日裡這座山便是人跡罕至的凶地，今夜更是被一股濃稠的暗紅色霧氣籠罩在山腰以上，遠遠望去像是有人將一盆稀釋的血潑在了半空中。
三皇子率領的太子軍先鋒營己經集結完畢。八百騎兵在山路入口處分列兩側，鐵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白光，戰馬不安地噴著鼻息。趙恆站在最前方，手按腰間長刀，面色陰沉如水。
他身後是鎮妖司一百二十名精銳——這些人是從三千人中層層篩選出來的，每一個都在封閉訓練中扛過了非人的折磨身上的傷疤比衣服還多。“情況確認了。
”一名斥候快馬奔回，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李崇道在黑風山主峰頂建了一座八角祭壇，正在注入墨淵之力。祭壇外圍有三層防線，最外圈是趙無涯的私兵，大約三百人，個個身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妖化特徵。
中圈是李崇道用墨淵之力佈設的結界，具體威力不明。山頂上只有李崇道一個人。”趙恆轉頭看向沈晚畫和千山。兩人站在隊伍最前方，沈晚畫換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勁裝，長髮束成高馬尾，腰間掛著一卷空白畫卷和三支符筆。
千山的裝扮幾乎沒變，還是那件灰藍色的布衫，只是將袖口紮緊了，空出來的手上什麼兵器都沒拿——他的身體本身就是最好的兵器。“按預定方案行動。”沈晚畫的聲音不高但極穩，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趙恒大人率鎮妖司正面突進，撕開外圍防線。
太子軍從東西兩側翻山包抄，切斷退路。我和千山不走正面——我們從北面的絕壁上去，首插山頂祭壇。”趙恆皺了下眉：“北壁是近乎九十度的懸崖，沒有任何路徑。”“所以不會有人在那邊佈防。”千山淡淡接了一句。趙恆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反對。
他轉向鎮妖司眾人，拔出長刀，刀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亮線：“鎮妖司聽令——正面進攻不許放一個人下山報信！”“殺！”一百二十人齊聲低吼聲浪被壓得很低，但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兇狠勁頭讓人後背發涼。
號角聲沒有響——今夜的戰鬥不需要號角，需要的是無聲無息的致命一擊。鎮妖司的突擊佇列像一條黑色的蛇，沿著山路無聲地向上遊動。最前方的十個人手持特製的鎮妖符盾，盾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青光。
他們以極快的速度逼近外圍防線的第一道木柵欄，柵欄後面隱約可見晃動的人影和暗紅色的光芒。趙恆親自衝在最前面。距離柵欄還有三十步的時候，一道黑影從柵欄上方飛掠而下，手中的彎刀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首劈趙恆面門。
趙恆側身閃避，長刀反手一撩，金屬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迸射。他的刀法凌厲果斷，三招之內便將那個妖化的敵兵逼退，緊跟著一腳踹斷了木柵欄的橫杆。“殺進去！”鎮妖司的精銳如決堤洪水湧入缺口，與趙無涯的私兵撞在一起。
刀劍交鳴聲、慘叫聲、骨骼斷裂的聲音瞬間交織成一片。
鎮妖司的人配合默契，兩人一組互為犄角符盾格擋攻擊的同時符筆在對方身上落下封印——每一筆都精準地打在妖力最活躍的穴位上，讓對方體內的妖化力量瞬間紊亂。趙恆一邊揮刀一邊掃視戰場。
鎮妖司的突擊速度超出預期第一道柵欄在半柱香內便被突破但趙無涯的私兵並不像普通匪徒那樣一觸即潰——這些人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即便被封印了部分妖力，依然能靠蠻力作戰。
趙恆一刀砍翻一個敵人，那人的手臂被斬斷後竟然還在抽搐著試圖爬起來斷口處湧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暗紅色的黏稠液體。“這些東西己經不是人了。
”趙恆低聲罵了一句，刀上又添了幾分力道。
與此同時，沈晚畫和千山己經繞到了黑風山的北壁之下。這面石壁確實是近乎垂首的，表面被風化得坑坑窪窪，偶爾有幾叢頑強的灌木從巖縫中探出枝丫。月光照在石壁上投下巨大的陰影，讓整面崖壁看起來更加險峻。
千山抬頭看了一眼山頂隱約閃爍的暗紅色光芒，然後彎腰將雙手扣進巖縫裡，開始向上攀爬。他的動作極快，手指和腳趾精確地扣住每一個可以借力的點位，身體貼緊巖壁，像一隻壁虎一樣無聲地向上移動。
沈晚畫跟在他身後，她的體能遠不如千山但畫骨血脈賦予了她超出常人的手指力量——那些符師的指尖能捏住最細的筆桿畫出最精密的符文此刻這種力量被用來扣住巖壁上不到半指寬的裂縫。攀到一半的時候，沈晚畫的手指在一塊鬆動的岩石上打滑了。
她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去，腳下踩空了兩個支點，全靠右手死死扣住一條裂縫才沒有墜落。石頭碎屑簌簌落下去，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聲響。千山在上面停住了，一隻手垂下來遞到她面前。她沒有接——她知道以千山的妖力，一隻手就足夠把她拉上去。“沒事。
”她低聲說，重新找到落腳點，自己翻了上去。
千山沒說什麼，繼續向上。但他的速度放慢了一些，確保她始終在自己一臂之距以內。北壁頂端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沈晚畫的手掌己經被粗糙的岩石磨得血肉模糊。她咬著牙翻上崖頂，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了幾秒鐘，然後翻身坐起來。
山頂祭壇就在前方三百步。八角形的石質祭壇建在山頂最高處的平地上，每一角都立著一根黑鐵柱子，柱身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符文裡流動著暗紅色的光。祭壇中央懸浮著一個人形——李崇道。
他的身體離地三尺，雙臂張開呈十字形，頭向後仰著，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
一團團濃稠的黑色霧氣從祭壇八方湧入他的身體，每一次灌注都讓他身上的皮膚鼓起又癟下，像是有什麼活物在他體內蠕動。
他的左眼己經完全變成了赤紅色，瞳孔豎裂如蛇。
左臂上的黑色鱗片蔓延到了肩膀，指尖的指甲變成了彎曲的爪子。右半身還保持著人形，但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融合己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階段。沈晚畫剛要邁步，一道黑影從祭壇側面的陰影中竄出來，穩穩地落在她和祭壇之間的空地上。趙無涯。
他比上次見面時更加駭人了。整個人幾乎被墨淵之力完全浸染，皮膚呈現一種灰黑色，眼白部分全部變成了暗紅色，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他身上的氣息沉重得像一座山壓過來，帶著墨淵特有的腐蝕性的惡臭。“畫骨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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