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畫剛將龍鱗紙鋪在地上，準備以天蠶絲為筆、鳳血墨為墨開始作畫——一道人影從永恆之門的方向掠來，速度之快，連千山都沒來得及反應。
那人落在沈晚畫面前十丈處，衣袂翻飛，穩穩定住身形。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蟒袍，腰束玉帶，頭戴金冠——這身打扮，整個天下只有一個人能穿。
大皇子蕭景瑜。
沈晚畫的畫筆停在半空，龍鱗紙上的鳳血墨還沒有乾透，殷紅的墨汁在紙面上緩緩流動，像是某種不安分的活物。
千山擋在她身前，金色妖紋在瞳孔中急速旋轉。
他的感知力在瞬間將面前這個人的氣息分析了一遍——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至少不是被關在天牢裡等死的那個落魄皇子。
此人周身環繞的畫氣深沉而凝練，遠非一般畫中仙弟子可比。
“你不是被關在天牢裡？”千山的聲音低沉，帶著警惕。
蕭景瑜笑了。那笑容和沈晚畫記憶中的溫文爾雅完全不同——嘴角上揚的弧度太精確，太從容，像是一個排練過無數次的表情。
他的眼瞳也發生了變化，原本溫和的深褐色瞳仁中摻雜了一絲灰白色，像是被某種力量浸染了。
“天牢裡那個？一個替身罷了。易容術加上畫中仙的畫境偽裝，騙騙趙恆手下的看守還是夠用的。”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輕描淡寫，“我在那間牢房裡待了三天就膩了。趙恆是個好將軍，可惜眼睛不夠亮。”
趙恆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壓抑著巨大的震驚：“你什麼時候——”
“從我被“擒獲”那天起。”蕭景瑜轉過身面對趙恆，嘴角掛著那種排練過的笑容，“你以為你看守的是誰？是一個被我安排好的棋子。他的臉是我讓畫中仙畫的，他的聲音是我教的，連他走路的姿態都是我訓練了三個月的。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你每天給他送飯的時候，他都在心裡嘲笑你。”
趙恆的手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
蕭景瑜重新看向沈晚畫和千山，目光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那不是一個失敗者該有的眼神——那是一個棋手看著棋盤上所有棋子時的眼神，冷靜、精確、不帶任何感情。
“沈畫師，你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你的嗎？從你第一次在皇家畫庫展畫的時候。你的畫骨血脈覺醒得太突然了——一個從小在民間長大的畫師，突然擁有畫骨氏的全部傳承？太巧了。所以我在你身上押了注。
我讓李崇道去試探你的實力，讓墨淵去逼迫你覺醒更多能力。你做的一切——封墨淵、破李崇道、守皇宮——都在我的觀察之中。”
他緩緩踱步，靴跟叩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格外清晰。千山的拳頭緩緩握緊，銀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指縫間溢位，在地面上燒出焦黑的痕跡。他聽懂了——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棋盤上被人擺弄。
“皇宮之戰，我故意輸給你。”蕭景瑜的語氣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因為只有輸，才能讓你毫無保留地使用畫骨歸元術。你的每一個手勢、每一道筆觸、每一分靈力的運轉方式——我都讓人記錄下來，全部交給了陳墨寒。
陳墨寒等了一千年，等的就是畫骨歸元術的完整施展方式。因為永恆之門需要畫骨氏的力量才能開啟——但只有大弟子的後人不懂完整術法，所以需要你的。”
沈晚畫握筆的手微微發緊。她想起了那些夜晚——在戰場上施展畫骨歸元術時，總有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蕭景瑜一首在暗處看著，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蛇，耐心地等待獵物露出致命的破綻。
“陳墨寒是我的執行人。”蕭景瑜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幅小型畫卷，“但真正的棋手——是我。”
他展開畫卷，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那光柱與陳墨寒的畫卷遙相呼應，兩道光柱在天穹交匯，永恆之門被加速拉開——門縫己經擴大到能容納一人透過。門後的吸力陡然增強，落雁坡上的碎石開始被捲起，在空中打著旋飛向天空。
太子蕭景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平靜而有力，只兩個字，卻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嘈雜：“皇兄。”
蕭景瑜循聲望去。太子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身後是三千精銳——太子軍的主力己經在月圓之夜前趕到了落雁坡。蕭景琰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兄長，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疲倦。
那是一個弟弟在面對兄長背叛時才會有的表情——不是震驚，而是某種長久以來的預感終於得到了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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