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寒的身體在急速衰敗。
從京都之戰留下的舊傷還沒有癒合,極北的寒氣又給了他致命一擊。
畫境能量的潰散己經不僅僅停留在傷口周圍了——它開始從內而外地侵蝕他的五臟六腑,像一張緩慢收緊的網。
他的臉色灰白,嘴唇乾裂,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低沉的咳嗽聲,咳出來的不是血,是一種灰黑色的粉末狀物質,那是畫境能量徹底分解後的殘骸。
千山收好靈泉之水,轉過身看著他。
虛舟殿內的光線又暗了幾分。靈泉之眼完成了使命後開始消散,原本充盈在大殿中的能量正在一點點回歸虛無。
溫度也在下降,撥出的氣息己經變成了白霧。
西周的冰壁上開始出現裂紋,那些維持了千年的冰層在失去靈泉能量支撐後正在崩解。
“你說你來救自己。”千山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陳墨寒讀不太懂的東西。
“我騙你的。”
陳墨寒靠在牆上,姿勢沒變,但整個人縮了一圈。面具早丟了,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在暗淡的光線中顯得更加猙獰。
但眼神是平靜的——不是放棄後的麻木,是一種想了太久、等了太久之後終於放下的釋然。
“我來這裡——是給祖師一個交代。”
千山沒有說話。他在等。
陳墨寒的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祖師臨終前終於意識到永恆之門是錯的。
但太晚了。
他的身體己經撐不住了,他的畫境能量己經耗盡了,他做什麼都挽回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最後一句話——“我錯了。”三個字,說了一輩子才說出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虛舟殿的迴音讓那些字顯得格外沉重,像是在石壁上一遍遍地刻下去。
“祖師死後靈魂沒有散去。他的畫境修為太深了,深到連死亡都無法徹底消解。
他的靈魂碎片被靈泉之眼吸收了——我知道這件事,因為祖師臨終前告訴過我。
他說他的靈魂會在靈泉之眼裡等一個人,等一個畫中仙的後人來聽他說那三個字。
不是要那個人替他做什麼,只是想親口聽到“我錯了”。他想了一輩子,最後想要的就是這三個字。”
千山皺了皺眉:“他等了多久?”
“至少幾百年。”陳墨寒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苦澀,“幾百年在靈泉之眼裡飄著,帶著一句說不出口的話。周圍都是別的靈魂碎片,有的瘋狂有的平靜有的早就忘了自己是誰。只有他還在記著——記著自己的錯誤,記著要等一個人來。你想想那是什麼滋味。”
殿內的風又大了幾分。
冰晶從殿頂的縫隙中滲進來,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千山看著陳墨寒,腦海中閃過很多念頭。他曾經恨過畫中仙,恨他們對沈晚畫做的一切,恨他們扭曲畫道的種種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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