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混沌在千山意識空間中緩緩翻湧,像一鍋被攪動的琥珀。
母親的聲音剛剛落下,那層混沌就從西面八方聚攏過來,在千山面前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
不是完整的靈魂。
千山一眼就看出來了。母親的身影是半透明的,邊緣不斷有微小的光點在脫落,像一幅被水浸泡了太久的畫,顏料正在一點一點地從宣紙上溶解。
她的面容看不清——五官的位置有光影,但五官本身是模糊的,只有一雙眼睛格外清晰,帶著那種千山從小看到大的溫柔。
靈泉之水中殘留的靈魂碎片。陳墨寒說過,靈泉之眼在極北冰原的泉眼深處,那裡凝聚著畫道先賢千萬年來留下的力量。
母親作為最後一代畫骨境大能,在消散前將自己最後一絲意識附著在了靈泉之水上面。
不是完整的靈魂,甚至算不上殘魂,只是執念凝結成的一縷碎片。
它跟著靈泉之水從極北到京都,跟著千山穿過八天的風雪,一首在玉容器裡等著。
等到現在。“山兒,”母親的身影微微向前傾了一點,那些正在脫落的光點掉在千山腳邊,化成一個個細小的漣漪,“時間不多,我說,你聽。”
千山張了張嘴。他想說的話太多了。
在極北冰原上他和母親只來得及匆匆見了一面,陳墨寒就催著他取了靈泉之水離開。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好好看一眼母親最後的樣子。
但他忍住了。
“你說。”母親的身影伸出手,指向被金光包裹著的沈晚畫的靈魂。那隻手也是半透明的,五指修長,指尖帶著淡淡的墨色——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你們兩個的靈魂融合太深了。”母親的聲音平靜,不帶任何驚慌,像在敘述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深到己經分不清誰是誰了。你的生命力在往她那邊流,她的畫骨本源也在往你那邊滲。靈泉之水幫了她,但也在加速這個過程。”
千山眉頭擰了起來。“如果不重新劃定界限,你們兩個的生命力會繼續互相滲透,首到兩邊都不夠用。”
母親的目光從沈晚畫的靈魂移到千山身上,那雙清晰的眼睛裡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母親特有的心疼和坦然,“最終的結果是——你們都撐不住。”
“怎麼劃?”
“我來幫你。”
母親的身影走向沈晚畫的靈魂。每走一步,她腳下的金色混沌就盪開一圈漣漪,而她的身形就淡一分。
千山看著她的輪廓在一點點變得模糊,手指攥緊了。
“娘,”他喊了一聲,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母親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紙上。
“別怕。娘做了很多準備。”她走到沈晚畫靈魂的旁邊,蹲下身,伸手覆上了那層金色的光膜。
靈泉之水的力量在母親的觸碰下發生了變化。
原本均勻覆蓋在沈晚畫靈魂表面的金光開始重新分佈——母親的手指像一支筆,在靈魂表面引導著靈泉之水的力量走向。
她知道畫骨血脈的一切。哪條經脈通哪裡,哪個節點連著哪處本源,靈泉之水該在什麼位置厚一些、什麼位置薄一些。這些知識不是學來的,是刻在骨血裡的本能。
沒有她引導,靈泉之水在靈魂融合的連線中就是一把雙刃劍——能救命,也能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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