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王建軍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腦子裡翻來覆去轉的全是勞懷仁交代出來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從審訊筆錄裡翻出來晾在燈下,見不得光的東西比想象中多得多。
基辛格說權力是最好的春藥。
勞懷仁這傢伙大概是照字面意思來理解的。
藉著一身官皮,藉著賭場提供的黑手套,藉著那些被債壓彎了腰的男人和被逼到絕路的女人,他用慾望掏空了身體。
如果不是自己想要報復,要抓住勞懷仁這種人很有難度。
髒活從不親自下場,刀子落下來的時候他手上連血都沒沾過。
阮倩這次能拿到錄音,純粹是機緣湊巧。
楊坤被抓後,勞懷仁按耐不住色心親自上門施壓,才被聰明的女人找到了證據。
這些幹部啊,扯淡的事,幹得專業,專業的事,幹得扯淡,有利的事,幹得積極,不要臉的事,幹得天衣無縫。
王建軍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條細長的裂縫發呆。
就在意識開始模糊的當口,床頭又多了一道身影。
那女人身姿卓絕,體態輕盈,穿一身素白長裙,裙襬像水一樣垂落在地面上。
站在夜色的暗影裡,面容朦朧看不真切,可隔著模糊的光暈也能辨認出那種清冷的、帶著書卷氣的輪廓。
她朝著王建軍鞠了一躬,身形微微低伏,像一滴水落入湖面,然後漸漸散去。
留給他的是一道溫潤的、無言的饋贈。
英語精通。
是了,那個跳江自殺的女人,本就是水利廳排名第一的翻譯。
......
不同於後世的東南西北站,這個年代的火車站大多以城市首接命名,就建在城區中心,往來極為方便。
西亭火車站的位置更是特殊,建在丘陵之巔。
石階高聳,步步向上,莊嚴肅穆,宛若陵墓。
4月28日,星期六,常慶要開始第二次南巡。
滾輪行李箱還沒流行的時代,南方氣溫高,常總經理沒有帶多少行李,拿了一個旅行包就算是全副家當。
候車廳裡空氣混濁,人擠著人,汗味煙味混在一起,兩人不想進去,各自點了支菸坐在邊三輪上閒聊。
“最近忙不忙?”常慶坐在車斗裡,翹著二郎腿,仰頭看天,煙叼在嘴角。
“剛忙完一個案子。”王建軍把菸灰彈了彈,整個人靠在車斗邊,難得露出點懶散的樣子,“明天還要去公審大會幫忙,然後五一放假,忙了一個月,不想動彈了。”
“聽說你把物資局一個科長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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