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吉拉寺山下,張瑞雲徒步爬上去,剛看到大門,首覺又開始告訴他,不對勁。
張瑞雲此刻應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不對勁,這裡不對勁那裡不對勁的,他就離開了三個月,墨脫縣就好像發生了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似的。
踏進大門後,幾道視線紛紛從各種角度隱晦地黏在他的身上,連風吹過經幡的聲音好像都被刻意壓低了,往來僧侶步伐匆匆,低垂著頭,與從前所見的祥和從容大相徑庭。
張瑞雲身體一頓,維持著訪客應該有的平靜的姿態,若無其事地依照著記憶裡的路線,沿著熟悉的路徑,走到了德仁喇嘛的禪房門口,越是靠近這裡,那種被人密不透風監視的感覺就愈發明顯。
就這麼一點路,打量他的視線就有不少於十個人,而且全部都是練家子,不是尋常的香客。
這三個月,墨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瑞雲心中疑竇叢生。
他不過離開了三個月,這吉拉寺,何以變得如此戒備森嚴?這與張瑞海是否有什麼關聯?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訊息,急需要從德仁的口中得知張瑞海的下落,以及最近發生的大小事宜,以此來判斷如今的局勢。
禪房的門緊閉著,外面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他們氣息內斂,眼神敏銳,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兩個大漢像兩尊門神般堵在那裡,隔絕了內外。
見這架勢,張瑞雲哪裡還不清楚,德仁這是被軟禁起來了。
整個西藏,誰敢對這位德高望重的上師做如此行徑?張瑞雲心中只能想到一個猜測。
“站住,德仁上師暫不見客。”
左側一人說道。
張瑞雲心中一凜,面上卻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在下與德仁上師乃是故交,此番遠行歸來,特來拜望上師,聆聽佛法教誨,煩請通稟一聲。”
他刻意放低了姿態,語氣誠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上去就是一個前來拜訪故人的普通訪客,沒有絲毫的攻擊性。
然而,那兩人並未因此放鬆警惕,反而交換了一個眼神,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幾個來回。
他們的目光銳利如刀,從他的頭髮絲,一首掃到他的鞋底,彷彿要將他看穿一般。
張瑞雲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甚至還微微側身,讓他們看得更清楚,以此來表示自己的坦蕩。
片刻後,他們低語了幾句,另一人點點頭,轉身推門進了禪房,留下的那人則稍稍讓開半步,但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戒備姿態,沉默地守在門口,目光緊緊鎖定著張瑞雲。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禪房的門再次開啟,進去通報的人走了出來,對張瑞雲點了點頭,語氣依舊生硬:“上師請你進去,時間有限。”
張瑞雲道了聲謝,邁步走進禪房。
房內光線昏暗,空氣中除了藏香氣味,還隱隱有一絲藥草的苦澀,德仁喇嘛盤坐在蒲團上,背對著門口的方向,面向著牆上懸掛的唐卡。
聽到腳步聲,他才緩緩轉過頭。
當看清德仁面容的剎那,張瑞雲心中一沉。
短短三月未見,這位智慧從容的上師,竟然憔悴蒼老了許多,眼窩深陷,法令紋深刻,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色。
當他目光落在張瑞雲臉上時,那雙眼睛裡瞬間掠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驚訝,甚至可以說是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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