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中燒的同時,又湧起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無力感,騙子,人渣,死了活該!可偏偏自己這傻女兒,竟然還……
“既然他人都死了,是個該死的騙子,你還留著這個孽種做什麼?!”
德欽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在略顯空曠的室內迴盪:“梅朵,你是我的女兒,你想讓墨脫所有人都知道,你被一個漢人玩弄了,還懷了他的野種嗎?!你想讓你阿爸我,讓整個家都因為你而抬不起頭來,被人恥笑嗎?!”
梅朵被父親一連串的質問逼得連連後退,首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她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阿爸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紮在她的心上,羞恥、恐懼、對未來的茫然,對張瑞海的恨意,對腹中孩子愛恨交織的複雜情感,將她包裹得如同蠶蛹一般密不透風。
“我……我不知道……”
梅朵啜泣著,語無倫次:“阿爸,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死了,我……我也恨他騙我……可是,可是孩子是無辜的啊……”
“無辜?”
德欽簡首要被她這愚蠢的“善良”氣笑了:“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父親,他的父親是個卑劣的漢人,他的母親……他的母親會被人在背後戳一輩子脊樑骨!你讓他怎麼在這片土地上抬頭做人?這就是你所謂的無辜?你這是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德欽強壓下翻騰的怒火,試圖用最後的理智說服女兒:“梅朵,聽阿爸的,趁著現在月份還小,悄悄把它打掉,我會安排好一切,找個信得過的老阿媽幫你,對外就說你生了場病,需要靜養。過一段時間,風頭過去了,阿爸再給你找個好人家,疼你愛你的男人,乾乾淨淨地嫁過去,開始新的生活。就當這一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他走上前,試圖去拉女兒的手,語氣也放軟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孩子,阿爸是為了你好,長痛不如短痛。留下它,對你,對孩子,對我們家,都沒有任何好處,只會是無窮無盡的痛苦和恥辱。”
“如果這孩子出生,你看著它就會想起那個漢人,難道你真的能毫無芥蒂去愛它嗎?你不會恨,不會怨它嗎?不見得吧?所以這孩子出生是會很痛苦的,它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你被人欺騙了,你也會很痛苦的!”
德欽的手掌粗糙,佈滿了常年奔波留下的老繭,梅朵看著父親伸過來的手,看著他眼中的痛心和焦慮,她知道阿爸愛她,是真的在為她打算。
阿爸描繪的未來,安穩、體面、沒有汙點,那或許才是她該走的路。
可是……當她的手撫上小腹,那裡依然沒有任何明顯的隆起,但她卻能隱隱感覺到一種微弱的、難以言喻的聯絡。
這是一個生命,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那個男人固然可恨可殺,但孩子……孩子有什麼錯呢?
“阿爸……”
梅朵的嘴唇顫抖著,淚水模糊了視線:“我……我再想想……求您讓我再想想……”
“還想?你還要想什麼?!”
德欽剛剛壓下去的怒火瞬間又被點燃了。
他己經把話說得如此明白,利害分析得如此透徹,她竟然還在猶豫!為了一個騙子的野種猶豫!
失望、憤怒、擔憂、還有對亡妻的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沖垮了德欽最後的耐心。
“我看你是被那個漢人灌了迷魂湯,到現在還執迷不悟!”
德欽猛地收回手,後退一步,臉上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好,既然你下不了決心,那阿爸幫你下這個決心!在你沒有想清楚,沒有同意打掉這個孽種之前,你哪裡也別想去!”
於是,梅朵被自己的阿爸給軟禁在了房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