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派出所的值班室裡，林易正趴在桌上補值班記錄。門口探進來一顆圓溜溜的腦袋，精神頭十足。
“林哥，我回來了！”
林易筆都沒抬：“喲，大英雄出院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回來得也太早了點吧？”
“沒事兒，就劃了幾道口子，皮外傷！”董建國幾步躥到桌前，把自己那條還纏著紗布的胳膊晃了晃，“縫了幾針，拆了線就沒事了！躺家裡吃閒飯，我這渾身不得勁兒！”
“是躺家裡吃閒飯不得勁兒，還是見不著什麼人不得勁兒？”林易終於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董建國的臉蹭地紅了：“林哥你又拿我開涮！惠寧就是看我是傷員，照顧一下……照顧一下！”
“哦，惠寧～”林易把尾音拖得老長，學著他方才的口吻，“行，我信了，真信了。”
董建國被他噎得吭哧了半天，最後索性豁出去了：“反正今兒我不是來跟你抬槓的！惠寧說了，得請你吃飯，說要不是你，她跟她同事那晚就完了。救命之恩不能不當回事！”
“按理說警察不能吃群眾這頓飯……”林易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點了點頭，“但就你們倆這個情況吧……我覺得我還是受得起的。太便宜你小子了。
董建國眉開眼笑，拍了拍桌子：“那就說定了！今天晚上，就鐵獅子衚衕她們宿舍！早點過來，別讓兩個姑娘等你！她們可是大忙人，排練到六點半才散，回去還得現做！”
“知道了。”林易揮揮手，“回頭準到。”
傍晚，天己經擦黑了。林易沒騎腳踏車，那輛墨綠色的鳳頭如今成了張若兮和許依依的通勤專用，每天早出晚歸被倆女人徵用。他插著兜走在衚衕裡，心裡琢磨著得趕緊去信託商店搞一輛二八大槓，不然出門全靠兩條腿，這日子太憋屈。
走到南鑼鼓巷95號院門口，他腳步一拐先回了東廂房。推開門，屋裡燈亮著，許依依正趴在桌上看著幾張紙，張若兮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從廚房出來。
“易哥哥回來啦！正好，張姐剛做好晚飯。”許依依抬起頭。
林易擺了擺手：“不吃了，晚上有飯局。董建國請客，說是還我人情，得去一趟。”
“小董出院了？”張若兮把碗放在桌上，“那孩子是個實心眼，你該去。”
“可不是嘛，”許依依湊過來，“那你早點回來，別喝太多酒！”
“知道了，你們吃你們的。”林易轉身拉開門，走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明天我得去信託商店看看車，你們倆能不能勻一天別騎車？”
“不能！”許依依理首氣壯，“我和張姐上班都指著那輛車呢！”
“那行，我走著去。”林易無奈地搖了搖頭，縮著脖子出了院門。
鐵獅子衚衕裡那排宿舍樓灰撲撲的，門口一棵老槐樹光禿禿地戳在風裡。林易走進院子，就聽見裡頭鍋鏟碰撞的叮噹聲和董建國的聲音。他敲敲門，門立刻從裡面拉開了。
“林哥！你來啦！”董建國繫著圍裙，拿著鍋鏟往旁邊讓，“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林易跨進門，目光掃了一圈屋子。不大的一間，一張桌子、兩個上下鋪，牆角支著個煤球爐，窗戶上糊著舊報紙擋風。桌上己經擺好了碗筷，兩個盤子一個大海碗，都是家常菜
穆惠寧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林公安來了？你先坐，馬上就好。傻愣著幹嘛呢？給客人倒水啊！”最後一句話是衝著董建國說的。
“哎！”董建國應了一聲，慌手慌腳地拿起暖水瓶。
林易在桌邊坐下，接過董建國遞來的搪瓷缸：“小董，你這副模樣，怎麼跟地主家的長工似的？”
“嘿嘿，我、我這不是……”董建國撓了撓後腦勺，“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就燒個水打個下手……”
“行了，你也坐下吧，別光站著。”林易拍了拍旁邊的凳子，“你們這是確定談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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