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西山機修廠還籠在薄霧裡。林易騎著腳踏車拐進廠大門時，門衛老周正在打哈欠。
“這麼早？”老周隔著窗戶喊了一嗓子。
“頭一天上班。”林易把車停好，拎起後座上綁著的行李箱和兩個網兜，“早點過來把房子收拾收拾。”
老周抽著菸袋鍋子：“鑰匙昨兒王科長給沒？”
“給了。”
林易走向宿舍，推開門，裡頭一股子黴味，單人床板上全是灰。
他打了一桶水回來，拿抹布把床板、桌子和窗臺擦了一遍，又掃了地。屋子裡頭本就不大，也費不了多少功夫，也就十來分鐘就利索了。
林易把被褥往床上一攤，行李箱開啟，兩套換洗衣裳、臉盆毛巾。又從網兜裡掏出煤球爐子靠在牆角，鍋碗瓢盆碼了一排。忙活完拍拍手，前後也就一刻鐘的工夫。
鎖好門出來，隔壁那扇門也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三七分的男人探出半張臉來，圓臉，顴骨略高，眉毛濃得像拿毛筆描過。林易看著他，腦子裡猛地蹦出一個名字，馮遠征。
“你是誰？”那男人上下打量他，“怎麼住這屋了？”
“林易，保衛科新來的幹事。廠裡把這屋借我住。”
“保衛科的？”男人把手往褲子上擦了擦，伸出手來，“我叫南易，食堂的廚師。”
林易跟他握了一下：“以後就是鄰居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南易說他得去食堂備菜了，林易也看了看手錶，七點半剛過，該去王科長辦公室報到。
王衛國己經坐在辦公桌後頭了，正對著一杯濃茶和一沓檔案發愁。見林易敲門進來，他抬頭：“來了？坐。”
林易在對面椅子上坐下，王衛國開口：“保衛科就這幾個人，活兒不多。你以前是公安，這些對你來說都是小菜一碟。先熟悉熟悉環境，看看檔案，這幾天沒什麼具體任務。”
“明白。”林易點了點頭。
“有啥不懂的問我。”王衛國又喝了口茶，“行吧，你先去辦公室。”
林易從科長辦公室出來，走回自己辦公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他坐下來，翻了翻桌上那摞檔案，他看了兩頁就合上了，往椅背上一靠。
實在沒意思。他從兜裡摸出那個巴掌大的控制器，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畫面切到了黑芝麻胡同的院子。陳雪茹正靠在正房門口的藤椅上曬太陽，肚子圓鼓鼓地頂著，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阿姨幹著活，沒什麼異常。他又切到95號院的機器貓，中院水槽邊圍著幾個中年婦女，三大媽搓著衣裳跟二大媽嘀嘀咕咕說著什麼，王家嬸子在旁邊擇菜，三人湊一塊兒就是情報站。
林易看了兩眼就把畫面切了。這幾個中年婦女的情報交換站，這些天的主力資訊應該就是林易的事。他又調出機器鳥的視角，那隻灰撲撲的野鴿子正盤旋在西郊上空。
十一點半，他拎著飯盒往食堂走。機修廠的食堂不大，視窗剛開啟，工人們端著飯盒排著隊。視窗後面熱氣騰騰的，一個胖師傅正拿大勺往盤子里扣菜。林易湊到視窗一看，紅燒土豆塊、醋溜白菜、棒子麵窩頭。普普通通的菜。
端了菜找空位坐下，夾了一筷子土豆塊嚼了嚼。土豆燒得爛而不散，醬油和糖的比例剛剛好。窩頭也是新蒸的，掰開來冒著熱氣。
“這廚師水平不賴啊。“他自言自語著，三下五除二把飯盒裡的菜扒了個乾淨。
下午更沒事幹。林易在辦公室坐不住，乾脆溜達出去在廠區裡轉了一圈。車間裡工人們埋頭幹活，偶爾有人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他一路走到大門口，老周正靠在門衛室的椅子上抽菸，見他過來，把煙盒往他面前一遞。
“抽一根？“
林易接過來點上，蹲在門衛室門口的臺階上，跟老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聊著聊著老周往西邊一指：“那山裡頭可有好東西，野雞、野兔、狍子、野豬，以前還有人碰見過青羊。就遠了點，五十多公里呢。就是深山裡頭沒人去，太危險，要是碰到野豬、野狼什麼的不死也殘。“
“野雞多嗎？“林易吐了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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