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師傅這手藝絕了。”林易衝他豎了個大拇指，“這兔子要是擱你手裡真是投對了胎。”
南易被他這話逗笑了，自己也夾了一塊嚼著：“你就貧吧。不過這兔子確實好，肥瘦剛好，燉出來不柴。你要是能再搞兩隻來，我給你做成臘兔，那味道我跟你說，絕了。你這輩子都沒吃過。”
“那敢情好。”林易又倒了一杯，“我有空多撿幾隻，到時候就看你的手藝了。”
兩人碰杯，各自喝一口。
“你結婚了嗎？”
“沒。”南易低頭夾菜，“就我這條件，誰願意跟我？你呢？”
“結了。”
“老婆不跟著來？”
“她在城裡上班，孩子也還小，過不來。”
“那你一個人在這兒，也挺冷清。”
“還行。”林易從兜裡摸出兩根菸，遞了一根過去，“反正每個星期回去幾次。”
兩人又碰了一杯，話匣子就打開了。一個廚師一個保衛科幹事，都是成分不好的，聊起來格外有共鳴。
南易說祖上就是開館子的，公私合營之後館子沒了，手藝傳到他爹手裡，他爹沒趕上好時候，後來就傳給他了。林易說自己家以前是做買賣的，後來也沒了，一個人糊里糊塗混到現在。
南易聽得首搖頭，給他又滿上一杯：“咱倆這是同病相憐。我爹以前說，廚子這個行當，餓不死人，但也發不了財。好歹能吃飽飯。”
“能吃飽飯就是本事。”林易夾了一塊土豆，“你這手藝擱外面館子裡，那得是多少人排隊等的。哪像現在，食堂裡炒大鍋菜，白瞎了。”
南易擺了擺手，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嘴上卻謙虛：“也就那樣，瞎炒。”
酒過了三巡，南易靠在椅背上，忽然冒出一句：“對了，你知道你的事兒傳得到處都是了吧？整個廠子都在說，說新來的那個保衛科幹事是因為搞女人被派出所擼了，才調到這兒來的。”
林易夾菜的手頓住了。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燒的胃裡火辣辣的。
“是有人這麼傳的。”林易把杯子往桌上一頓，“可我告訴你，他媽的是被人陷害的！那女的我根本看不上，長得那樣，擱平時我正眼都不帶瞧她的。就算要找女人，我也得找漂亮的，對不對？”
南易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那天晚上我在衚衕裡救了兩個女的，後來她們死活拉著說要請吃飯答謝我。我尋思著，行啊，人家一片心意，去就去唄。”林易把煙點著了，狠狠吸了一口，“可那酒裡有東西，我喝了兩口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醒過來，躺在一張陌生床上，旁邊躺著一個光膀子的女人，就那個女的！她男人衝進來喊抓姦，全衚衕的人都來看熱鬧。你說這不是坑我是什麼？”
“那女的承認了？”
“承認！她說是她自願和我睡的！可我特麼什麼都不知道！”林易把煙掐滅在桌角，“後來查出來她收了錢，給她錢的那個叫王紅的找不著了。人家做局做得嚴絲合縫，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南易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杯子跟林易碰了一下：“我信你。”
“你這話說得，還挺會安慰人。”林易被他這話逗得笑了一下，端起杯子灌了一口，“反正事情己經這樣了，工作也調了，這兒也挺好。廠子大，活兒不累，還能時不時撿點野味改善改善伙食，不比在派出所天天往外跑案子強？”
“你能想開就行。”南易給他又倒了一杯，“這地方雖然偏，但清淨，沒那麼多破事。來，為清淨乾一杯。”
兩人又碰了一杯。酒勁上來，兩個人都有點上頭，林易說話也開始大舌頭，拍著南易的肩膀說以後搞來的野味都拿給你做，你負責把它們變好吃。南易拍著胸口說行，包在我身上，只要你搞得來，我就給你做得好。
夜深了，一鍋兔肉見了底，兩瓶二鍋頭也空了。林易搖搖晃晃站起來，扶著牆回了隔壁自己屋。往床上一倒，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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