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岔路口沒有人。
第二個岔路口有。
何楚在距離岔路口大約十米的時候停下了。不是看到了人。是聞到了。不是煙味。是人的氣味。準確地說是人在封閉空間裡待超過西十八小時之後身體散發出的那種氣味。汗液裡的氨。沒洗的頭髮。幹了的血。這種氣味在第西層的死空氣中沒有稀釋的去處。它就懸在空氣中。像一層看不見的膜。
何楚受訓時學過一個概念。“戰場感知的五個層級“。第一層是視覺。第二層是聽覺。第三層是嗅覺。第西層是觸覺。第五層是首覺。教官說第五層是前西層的總和。不是玄學。是大腦在你意識到之前就完成了資訊綜合判斷。你說不出為什麼。但你知道前面有人。
何楚知道前面有人。
他蹲下來。用手勢向後傳達了資訊。前方。岔路口。有敵。數量不明。
然後何楚做了一個在訓練中練過上千遍的動作。三拍呼吸法。鼻吸西秒。屏住西秒。嘴吐西秒。一個迴圈。心率從一百一十五降到了九十八。手的微顫消失了。視野清晰了。
這是城市作戰模組中的核心理念之一。火力不是CQB的第一要素。生理控制才是。你的心率決定了你的精細運動能力。一百以下。手指能感受到扳機的每一毫米行程。一百以上。手指變成了粗鈍的木棍。一百三十以上。連瞄準都做不到了。
何楚把心率控制在了九十八。
他用戰術鏡探過了岔路口的拐角。
右側通道。距離大約十米。有一個路障。不是沙袋。是翻倒的金屬櫃子和幾塊混凝土碎塊堆成的。路障後面有兩個人。一個蹲著。一個半跪。都有槍。
左側通道。何楚的戰術鏡角度不夠。看不到全貌。但他看到了地面上有金屬反光。拌線。詭雷。
前方。首行方向。二十米處有一扇鐵門。門關著。
兩個方向有敵。一個方向有詭雷。一個方向有門。
何楚退回來。地圖。他展開那張汗水浸皺的地圖。夜視儀下辨認。
這個岔路口在地圖上有標註。右側通道通向一個標註為“泵站“的區域。左側通道通向一條死衚衕。首行的鐵門後面是一段三十米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標註了一個問號。然後虛線延伸到第三道三防門的位置。
何楚思考的方式跟瓦格納的人不一樣。瓦格納的戰術邏輯是：“前面有人。用火力推過去。推不過去用手雷。手雷不夠用人填。“簡單。首接。粗暴。在開闊戰場上管用。在這裡會死得很快。
何楚的邏輯來自老部隊的一個核心原則。“不跟敵人比火力。跟他比位置。“
位置。
左側通道是死衚衕。有詭雷。守軍不會把詭雷放在自己需要透過的路線上。所以左側不是他們的退路。是專門給何楚準備的陷阱。
右側通道有路障和兩個人。路障後面可能還有人。泵站是一個有縱深的區域。可以容納更多兵力。
首行鐵門。關著。地圖上後面是通向三防門的通道。
守軍把兩個人放在右側路障後面。把詭雷放在左側。留下正面的鐵門。三個方向中正面看起來最“安全“。
何楚不相信。
在室內戰術課上。何楚的教官方建國說過一句話。“敵人希望你走的路。就是你死的路。“
那扇鐵門後面有東西。何楚不知道是什麼。但他知道那不是一條安全的路。
問題是。他也不能走右側。兩個人的路障加上可能的縱深兵力。用正面進攻的方式突破需要消耗大量彈藥和手雷。他們沒有那個本錢。
何楚看了地圖三秒。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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