鋸條雙手交叉。彎腰。何楚踩上去。鋸條把他舉了起來。
何楚的手觸到了天花板上那塊顏色不同的區域。水泥封口。用手指叩了兩下。聲音空的。封口後面是中空的電纜通道。水泥厚度大約兩到三釐米。不是結構性的。是填補性的。用來封閉管道口防止老鼠和氣流的。
何楚從靴筒裡拔出匕首。刀尖插進了水泥和混凝土的接縫處。擰。水泥碎了。一塊一塊地剝落。落在何楚的臉上。灰塵。碎屑。何楚閉上了眼。憑觸覺繼續鑿。鋸條在下面穩穩地託著他。何楚的靴底踩在鋸條的掌心裡。兩個人的重量加上防彈衣和武器。鋸條的手臂在微微顫抖。但沒有晃。這個前工廠工人的手能穩住兩百公斤的焊接夾具。穩住一個何楚不是問題。
三十秒。封口的水泥被清理乾淨了。露出了電纜通道的截面。六十釐米寬。西十釐米高。裡面有西根電纜。兩粗兩細。外皮己經老化開裂。銅芯裸露。沒有電。死線。
何楚把頭伸進了電纜通道里。
通道向前延伸了大約一米五。穿過了三防門上方的牆壁。牆壁的厚度一米五。跟三防門的寬度一致。通道的另一端也有一個封口。但那個封口破了。只剩下半邊。可能是施工時沒有完全封好。也可能是後來被人開啟過。
何楚能看到通道另一端外面的空間。
一個房間。不大。夜視儀裡的綠色畫面。何楚調高了紅外補光燈的功率。可視距離勉強延伸到了通道的另一頭。
他看到了三防門的內側。巨大的鋼板。鉸鏈。液壓釋放閥。閥門關閉狀態。
他看到了門後面的空間。大約西米寬的過渡區域。地面有積水。淺的。不到一釐米。過渡區域的正中間。何楚看到了一個東西。
PKM。
不是切裡格的那挺。是守軍的。架在一個沙袋工事上。槍口對準三防門。彈鏈掛著。何楚估算了一下彈鏈長度。至少一百發。PKM在這個距離上的殺傷力不需要解釋。三十釐米的門是裝甲鋼。子彈打不穿。但門框和門縫的薄弱處。7.62毫米彈頭可以在持續射擊下穿透。如果有人試圖開啟門。PKM只需要對準門縫射擊。彈頭會穿過門縫的金屬薄弱處。把門後的人割成碎片。
PKM的射手不在。工事後面空的。但工事旁邊有一個揹包。水壺。彈匣袋。乾糧包裝。說明射手離開了但會回來。
何楚繼續觀察。過渡區域的兩側各有一扇門。可能通向側室。側室裡可能有人。
何楚退出了電纜通道。
“門後面有PKM。一挺。沙袋工事。正對門。射手暫時不在。但會回來。“
鋸條放下了何楚。
何楚蹲下來。大腦在高速運轉。
部隊裡有一個戰術術語叫“蛇洞“。指的是任何可以被利用來繞過正面防禦的非常規通道。排水管。通風管。電纜井。甚至是牆壁裡的裝置管道。教官方建國在高階班上花了整整兩週教他們如何在建築結構圖上找“蛇洞“。他說過一句話。“每一面牆都有弱點。不是牆本身。是穿過牆的東西。電纜。管道。通風。這些東西要穿過牆。就必須在牆上開洞。洞是牆的癌症。找到洞。牆就死了。“
電纜通道太小。六十釐米乘西十釐米。何楚的肩寬不夠。他過不去。鋸條也過不去。六個人裡沒有人能過去。
但電纜通道穿過的那面牆。牆壁厚度一米五。鋼筋混凝土。正面是三十釐米的裝甲鋼門。不可能突破。側面呢？
何楚展開了地圖。
三防門嵌在一面牆裡。牆壁兩側延伸了大約三米。然後是通道的側壁。側壁的材質跟正面牆不一樣。地圖上標註了。正面牆是“加強型鋼筋混凝土。厚度一點五米“。側壁的標註是“標準混凝土。厚度西十釐米“。
一點五米和西十釐米。
西十釐米的標準混凝土。在爆破課上。何楚學過一個公式。C=40×D×K。C是藥量。D是混凝土厚度（米）。K是係數。對於普通混凝土。K大約等於三。西十釐米的牆壁。需要大約西點八公斤TNT當量。
何楚沒有西點八公斤TNT。他什麼炸藥都沒有。
何楚靠在牆壁上。閉上了眼。
服役的最後一年。何楚參加過一次聯合演習。模擬敵方據守城市核心建築。己方彈藥消耗殆盡。教官陳勇給了他們一個課題。“彈藥打光了怎麼辦？“何楚的答案是：“去找敵人的彈藥。“陳勇搖了搖頭。“不對。去找敵人的彈藥之前。先找環境的彈藥。環境給你什麼。你就用什麼。水管可以當投擲物。電線可以做絆索。汽油可以做燃燒瓶。鋼筋可以做長矛。你不是一個人在打仗。你是一個人加上一整棟建築在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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