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輔比何楚想象中安靜。
他們在下午兩點進入市區。從日托米爾方向。走E40公路。換過的車是一輛白色的雷諾。車牌是基輔本地的。後備箱裡有兩袋水泥和一把鐵鍬。建築工人的道具。
檢查站在城市西入口。三輛烏軍的虎式裝甲車停在路邊。士兵在查車。何楚坐在副駕駛座上。吉爾吉斯斯坦護照揣在胸前口袋裡。名字叫阿扎馬特。職業是建築工人。
渡鴉戴著那副假眼鏡。棒球帽壓得很低。他把白俄羅斯護照遞給了檢查站計程車兵。
士兵翻了兩頁。看了渡鴉一眼。又看了何楚一眼。
何楚的表情很木。嘴角微微下垂。眼神渙散。一個在異國打工、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中亞勞工的標準表情。他的俄語帶著刻意加重的口音。詞彙量被壓縮到了最低限度。每句話不超過五個詞。
“去哪。“士兵問。
“工地。奧博隆區。“渡鴉說。
士兵又看了一眼後備箱裡的水泥袋。然後揮了揮手。
雷諾開過了檢查站。
何楚的右手從膝蓋上收了回來。手心有一層薄汗。他在褲腿上擦了一下。
渡鴉沒有看他。但他說了一句話。
“你的口音不錯。“
何楚沒接話。他的口音不是臨時學的。在以前的單位。語言偽裝是必修科目。俄語。英語。阿拉伯語。不需要說得像母語者。只需要說得像另一個國家的外語學習者。讓對方把你放進一個錯誤的分類框裡。一旦分類完成。人的大腦就不會再追問了。
基輔的安全屋在波多爾區。一棟六層公寓樓的二樓。比莫斯科的那間大。三室一廳。窗戶沒有糊報紙。但窗簾拉得很嚴。
裝備己經到了。兩個黑色帆布包。一個灰色塑膠箱。擺在客廳地板上。獵隼提前安排的接應組留下了裝備和一份更新過的情報簡報就撤了。
何楚拉開了第一個帆布包的拉鍊。
AK-105。短管突擊步槍。摺疊槍托。槍身上的藍黑色氧化層有輕微磨損。不是新槍。是被用過的槍。何楚抽出彈匣。空的。彈匣彈簧的回彈力度正常。他拉了一下槍栓。槍機運動順暢。扳機扣了一下。擊發聲乾脆。沒有虛位。
這是一把被保養過的槍。用過它的人知道怎麼對待武器。
帆布包底部還有一隻PBS-4消音器。黑色磷化處理。何楚擰在槍口上試了一下。螺紋咬合順暢。擰緊後沒有曠量。他把消音器擰下來。放回包裡。管道里不帶。太長了。到地下室再裝。
帆布包裡還有六個滿裝彈匣。每個三十發。5.45x39毫米。一百八十發。加上裝進槍裡的那個。七個彈匣。兩百一十發。何楚在心裡算了一下。管道滲透加室內作戰。如果順利。五十發以內能解決。如果不順利。兩百一十發也不一定夠。
第二個帆布包裡是渡鴉的裝備。AKS-74U。消音手槍。PBS-1消音器。何楚沒有動。那是渡鴉的東西。
灰色塑膠箱裡是公用裝備。戰術背心。彈匣包。通訊耳機。IR識別貼片。手持對講機。兩枚閃光彈。西枚煙霧彈。醫療包。止血帶。快凝血粉。
何楚把AK-105放在桌上。開始檢查彈匣。一個一個。拇指壓彈。確認每一發子彈的供彈順序和彈簧回彈。
渡鴉走進來的時候。何楚己經檢查到了第西個彈匣。
渡鴉沒有說話。他拉開了自己的帆布包。取出AKS-74U。動作和何楚不一樣。何楚先檢查彈匣。渡鴉先拆槍。上機匣掀開。槍機元件取出。復進簧抽出來。活塞桿抽出來。每一個零件都被他放在桌上。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排列。
他用絨布一件一件擦過去。
何楚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渡鴉在擦AKS-74U的槍機時。手指的動作比擦格洛克17時慢。不是因為不熟練。是因為不習慣。他的手指記憶裡。T-5000的槍栓行程是六十毫米。旋轉後拉。AKS-74U的槍機行程完全不同。導氣活塞。迴轉閉鎖。他的手指在適應一套陌生的力學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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