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要做的。是在半徑邊緣的某個點。咬一口。然後退回半徑之外。讓他們追不到。找不到。像沙漠裡的蠍子。從沙下面伸出尾巴。蜇一下。縮回去。等他們的腳走過來的時候。蠍子己經在另一個沙丘底下了。
灰熊看著地上的圖。“主教。那個排長。三次阿富汗輪轉。這人不好對付。“
“不好對付。“何楚同意。“阿富汗三次輪轉。見過反伏擊。見過IED。見過小規模奇襲。所有我能想到的手段。他都遇到過。“
“那你怎麼打。“
何楚沉默了三秒。“他遇到的是阿富汗人。塔利班。ISIS。游擊隊。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特點。“
灰熊等著。
“紀律差。“何楚說。“他們的射擊精度靠運氣。戰術協同靠喊。撤退時機靠本能。所以主教習慣的對手是混亂的。無序的。可以用紀律碾壓的。“
他站了起來。“我們不一樣。我們的射擊精度不靠運氣。我們的協同不需要喊。我們的撤退時機精確到秒。他沒見過這種對手。“
渡鴉從牆角說了一句話。“他伏擊了我們。“
何楚停了一下。對。在峽谷裡。主教伏擊了阿爾法小隊。那次的協同完美。射界覆蓋無死角。火力梯次明確。那不是面對游擊隊的打法。那是面對正規軍的打法。
“他升級了。“何楚說。“他知道獵隼不是普通的瓦格納合同兵。所以用了對付正規軍的方案。射界覆蓋。火力梯次。通訊干擾。三管齊下。教範上的標準解答。“
他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峽谷的橫截面。兩側高地。中間公路。兩個X標記在高地上。
“他的伏擊沒有問題。執行也沒有問題。唯一的漏洞是炮擊。他沒算到俄軍會在三分鐘內響應火力支援請求。那次炮擊救了我們三個的命。但主教不會犯同一個錯誤兩次。下一次他遇到反擊。會有預案。“
灰熊點了一下頭。這一點他認同。
“那他現在知道你嗎。“灰熊說。
“不知道。“何楚說。“獵隼死了。阿爾法全滅了。Mi-8撤離的報告裡只會寫“護送目標己回收。人員損失”。不會寫“三個人拒絕登機留在了敘利亞”。機組那個飛行員不會把這件事寫進正式報告。對他來說。三個不上飛機的僱傭兵不值得一行字。“
“所以在主教的情報裡。“渡鴉說。“阿爾法小隊己經不存在了。“
“對。“何楚說。“他以為獵物己經死了。賬己經清了。任務完成。他現在在基地裡等著輪換回國。或者等著下一個任務指令。不管哪種。他的警惕等級是低的。不是零。海豹永遠不會歸零。但低。比伏擊阿爾法小隊那天低。“
他停了一秒。
“這就是視窗。警惕等級低的時候動手。等他發現有人在獵殺他的人。警惕等級會拉滿。到那時候。我們的視窗就關了。所以第一下。必須快。必須乾淨。不留活口。不留線索。讓他以為是本地武裝乾的。或者ISIS殘餘。或者隨便什麼人。只要不是三個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阿爾法殘兵。“
灰熊把手裡的刀插回了刀鞘。“資訊不對稱。“
“對。“何楚說。“這是我們唯一的優勢。他不知道我們存在。不知道我們在哪裡。不知道我們有他的編制資訊和巡邏路線。他以為獵物己經死了。獵物沒有死。獵物在盯著他。“
灰熊靠回了牆上。閉了一下眼。然後他又睜開了。
“剛才那封郵件。“他說。語氣變了。不是在討論戰術了。“結尾那一句。不是情報吧。“
何楚看了他一眼。
““別死在沙子裡。我不喜歡沙子。”“灰熊重複了一遍。“這是情報還是情書。“
“滾。“何楚說。
灰熊肩膀抖了兩下。笑出了聲。轉過身去靠回牆上。沒再說。但笑了至少五秒。這是獵隼死後他第一次笑。聲音很輕。啞的。但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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