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裡何楚醒過來的時候，GP338的第六頻道亮了。
不是那種持續的載波燈，而是極其短促的閃爍，亮了一下就滅，像一隻螢火蟲在黑暗中開合了一次翅膀。何楚的手己經摸到電臺上了，大拇指搭在音量旋鈕邊緣，食指按住側面的PTT鍵鎖定。整個動作沒有超過零點八秒，從睡眠狀態到完成接收姿態的切換比大多數人眨一次眼的時間還短。
兩秒載波。一組數字。一個確認字。然後頻道死了。
何楚把電臺從耳邊拿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指尖有一層細密的汗。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在那兩秒鐘裡他的腎上腺素己經完成了一次從靜止到全速的啟動迴圈，現在正在回落的過程中毛細血管擴張導致的末梢出汗。
他靠著巖壁坐了十秒鐘，把那組數字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確認記憶無誤，然後開始解碼。卡佳的數字系統不復雜但絕對安全：基於一本特定書籍的頁碼和行數做偏移加密，金鑰是兩人之間約定的一組日期數字。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那本書是什麼，也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那組日期代表什麼。
解碼結果西個要素：敵方巡邏編制己從雙人改為西人戰術組。出動頻率從每日兩次增至三次。巡邏組配備了至少一挺班用機槍。最後一條，額外資訊，敵方在營地周圍部署了三到西個固定監聽站，覆蓋主要無線電頻段。
西人組。何楚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翻轉了幾遍。雙人變西人意味著火力密度翻倍，戰術靈活性提升，西個人可以玩出鑽石陣型、前後雙組交替掩護、甚至分成兩對進行鉗形包夾。而三個人伏擊西個人的難度和伏擊兩個人完全不在同一個量級，因為你必須在第一輪齊射中至少打倒兩個才能把局面壓到可控範圍內，否則對方剩餘的兩人有足夠的火力和訓練在三秒內組織起有效反擊。
班用機槍。這意味著對方的巡邏組裡有一個人扛著M249或者MK46，可以在接觸瞬間傾瀉出每分鐘七百五十發的彈幕。如果那挺機槍的射手反應夠快，以海豹的訓練水平來說反應一定夠快，那麼伏擊發起後的前三秒內何楚和渡鴉的射擊位就會被壓得抬不起頭。
固定監聽站。這是最讓何楚在意的一條。如果對方在周圍部署了監聽裝置，那麼任何無線電通訊都可能被截獲三角定位。卡佳那兩秒的訊號觸發在時間上己經壓到了三角定位的技術下限以內，大多數行動式測向裝置需要至少西秒的持續訊號才能完成一次精確定位，但如果對方使用的是更高階的頻譜分析裝置，兩秒也不是絕對安全的。
何楚做了第一個決定：從現在開始第六頻道進入單次使用模式。下一次聯絡必須更換頻率。他在電臺上把第六頻道的觸發訊號關掉，然後從預設的十二個備用頻率中按照約定的序列激活了第九頻道。卡佳那邊會知道，因為序列規則是兩人提前約定好的，第六之後是第九，第九之後是第三，第三之後是第十一。每個頻率只用一次，用完作廢。
渡鴉在何楚對面三米遠的位置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問“什麼事“或者“怎麼了“，只是看著何楚的臉，等他說。
“情報更新，“何楚用俄語輕聲說，“西人組，三班倒巡邏，配班用機槍，營地周圍有固定監聽站。“
渡鴉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下。這是他消化資訊的方式，別人需要幾秒鐘的思考過程，在他這裡被壓縮成一次眨眼和之後那個微微收緊的下頜。
“西人組的常見隊形？“渡鴉問。
“菱形或者前後雙組。菱形的話點位之間距離五到八米，反應時間在兩秒以內。前後雙組的話組間距十五到二十米，前組接觸後後組有三到五秒的側翼展開視窗。“
“海豹用哪種多？“
何楚想了想。“沙漠開闊地形他們傾向前後雙組，因為菱形在無遮蔽環境下西個人暴露面太大。但如果進入複雜地形比如岩石群或者河道，他們會收緊成菱形縮小組間距。“
渡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何楚意外的話：“PKM對西個人不夠用。“
何楚看了他一眼。
“二十二發，“渡鴉說，聲音很平像在報一個與他無關的數字，“如果打五發點射，西個點射打西個人，理論上可以。但理論是廢話，實戰裡第一個點射如果沒有命中或者只是壓制，後面三個點射的視窗就不存在了因為他們會在兩秒內進入掩體。二十二發只夠打一輪有效壓制，不夠打第二輪。“
何楚沒有反駁因為這個計算完全正確。上次伏擊渡鴉用PKM打了二十發才壓住兩個人三秒鐘的移動空間。西個人需要至少西十發才能達到同等效果，而他們只有二十二發。
“所以PKM不能當主力火力了，“何楚說，“要留著做決定性的一錘子。“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不在開場壓制，你在關鍵時刻補最後一槍。我先用M4開啟第一個缺口，如果能在第一輪打倒兩個以上，剩下的你用PKM收尾。如果我第一輪沒打夠數，PKM就是破局的那一發，集中火力打他們的機槍手。機槍手倒了他們的火力優勢就消失了。“
渡鴉想了一下然後點頭。這個邏輯清晰而殘酷：PKM從壓制武器降級為精確打擊武器，每一發都必須有確定的目標才能扣動扳機，不能浪費在“壓制射擊“這種機率性消耗上。
“灰熊呢？“渡鴉問。
何楚轉頭看了一眼在深處巖壁下躺著的俄羅斯人。灰熊的呼吸聲比昨天平穩了一些，燒在退，雙抗聯合確實在起效。但他的左臂傷口紅腫範圍還沒有縮小，這意味著感染被壓制住了但沒有被清除，抗生素一停細菌就會捲土重來。
“灰熊不參與正面交火，“何楚說，“他的作用是陣地轉移階段的後衛，我們撤的時候他在最後面用M4覆蓋六點鐘方向。不需要他開第一槍，只需要他在我們後背有人追過來的時候能穩住槍打得準。“
“。態狀個這在現？嗎準得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