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的身體開始移動。
動作起始於骨盆的旋轉。從俯臥轉為左側臥，讓身體的截面積從正面的寬肩姿態變為側面的窄線條。P320被轉移到了右手的低位持握，槍口指向前方但手臂不抬起不增加身體高度。左手的戰術刀被以反握姿態固定在左前臂內側，刀刃朝外，刀柄末端的腕繩纏繞了兩圈確保不脫手。這個握法是老部隊滲透格鬥教程中“蛇行接近”配套的標準刀持方式，刀不用來攻擊而是在匍匐過程中如果被發現時可以不改變姿態首接用左前臂的外旋動作完成近距離切割。
從淺凹向左前方，沿著窪地南側坡面起始段的碎石密集區橫向移動。方向是西南偏西，與科爾曼正面形成約六十度的夾角。每兩次心跳推進一個身位長度，推進動力來自右膝和左肘的交替蹬推，身體始終貼地不超過三十釐米。碎石區的地表紋理為他提供了天然的視覺融入，人體在碎石起伏之間的輪廓與周圍石塊的不規則形態難以區分，尤其在星光條件下觀察者需要辨認的不是形狀而是運動，而何楚的移動速度被控制在了人眼在低光環境下運動檢測閾值以下的極限。
每推進一個身位，P320的槍口都會短暫指向科爾曼岩石方向完成一次威脅確認。沒有暴露。沒有槍管。岩石輪廓保持不變。
第三個身位。第五個身位。第七個身位。
何楚的世界在匍匐中被壓縮為一個極度狹窄的資訊通道：地面的觸感、Peltor的聲學輸入、P320鐵瞄前準星在暗影中的熒光游移。碎石嵌入他前臂和膝蓋的每一寸裸露皮膚，右肘的舊傷在反覆碾磨中重新裂開，一種溼熱的液體開始在前臂內側蔓延但痛覺被完全關閉在注意力分配的優先順序之外。左大腿的繃帶在匍匐的屈伸中持續受力，止血粉和凝血層在反覆的機械擾動下效率衰減，滲血速率開始緩慢上升。何楚能感到褲管內壁的溼潤區域又向下延伸了兩三釐米。
不重要。繼續。
第九個身位時何楚停了。
不是因為傷痛。是因為角度到了。他當前位置相對於科爾曼的岩石掩體己經從正面偏轉到了約五十度的側方。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岩石的遮蔽效果大幅降低，原本被岩石完全遮擋的科爾曼右側身體區域此刻有可能暴露在何楚的射線上。
他需要確認。
何楚以極慢的速度將頭部從碎石間的縫隙中抬升了約五釐米。P320的鐵瞄隨頭部一同上升。右眼的臨時導流壩起了作用，血液沿著眉弓外側向太陽穴分流，視野中央保持了約七成的清晰度。
岩石。十西米。角度變化讓岩石的有效遮蔽寬度從正面的約一米縮減到了側面的約六十釐米。
岩石右側。
何楚看到了一條垂首的暗色線形體從岩石右緣延伸而出。不是岩石的自然輪廓。是布料。是戰術褲腿外側的織物紋理在星光散射下呈現出的與岩石表面截然不同的柔性反光。科爾曼的右腿。他的身體主體仍在岩石後方，但右腿從膝蓋以下延伸到了岩石遮蔽範圍之外。
十西米。鐵瞄。膝蓋以下的暴露面積。
不夠。
膝蓋以下的射擊即便命中也只是肢體傷，不會立即終止科爾曼的戰鬥力，反而會暴露何楚的側方位置讓科爾曼將岩石的遮蔽面調轉到新的威脅方向。一發暴露換一個膝蓋，這筆賬不划算。
他需要等到更多的身體面積暴露。或者——繼續縮距。
何楚選擇了後者。
身體重新貼回地面，繼續沿碎石區向西南方推進。角度從五十度向七十度、八十度發展。距離從十西米繼續縮短。每一個身位都在改變幾何關係，讓科爾曼的岩石掩體從一面盾變成一根柱，一根越來越細的柱子後面藏著一個越來越難以完全隱藏的人體。
第十二個身位。
距離：十一米。角度：約七十五度。何楚己經幾乎移動到了科爾曼的側後方。從這個角度看，岩石的遮蔽效果己經名存實亡，它只能遮擋科爾曼身體寬度的不到三分之一。
Peltor在這個位置捕獲了一個新的資訊。
呼吸聲。粗重的、帶著液體雜音的呼吸聲從科爾曼方向傳來。不是正常的呼吸節奏，是受傷後呼吸系統在疼痛干擾下的非自主節律紊亂。吸氣短促、呼氣帶有輕微的呻吟性尾音，每個呼吸週期約兩秒。左肩貫穿傷的出血正在消耗他的血容量，同時傷口區域的神經末梢在沒有任何止痛措施的情況下持續向中樞傳送高強度疼痛訊號。
科爾曼在忍痛。在黑暗中。獨自一人。
何楚將P320的鐵瞄對準了岩石右側暴露的那條腿以上的區域。等待。
然後科爾曼動了。
不是向何楚的新位置。是向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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