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璋舉著望遠鏡往北看。
北面那片日軍炮兵陣地所在的土坡——沒了。
不是被炸塌了，是整個土坡被翻了一遍。
彈坑連著彈坑，泥土翻成了黑色，火炮的殘骸東一塊西一塊散落著，有些炮管被炸得彎成了麻花。
日軍的炮擊停了。
不是停火，是沒炮了。
城牆上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
“打得好啊——！”
川軍士兵們從射擊位後面探出頭來，往北看，往南看，往城東那西輛防空車看。
有人在笑，有人在罵娘，有人把鋼盔摘下來往天上扔。
王明璋沒動。
他趴在垛口後面，望遠鏡還舉著，鏡片裡是北面那片被翻了底朝天的陣地。
他慢慢把望遠鏡放下來。
手在抖。
不是怕的。
是那種——他當了二十年兵，從來沒見過這種打法。
從來沒見過炮火能把一個旅團的炮兵陣地在一分鐘之內從地圖上抹掉。
他想起出川的時候，老長官鄧西侯說的一句話：“川軍裝備差，但骨頭硬。只要有人給咱們一口飯吃、一杆好槍使，川軍能打任何仗。”
好槍沒等到。
但等到了比好槍更狠的東西。
王明璋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看了一眼，撕了。
碎紙片從城牆上飄下去，被風吹散。
用不著了。
與此同時，徐州，五戰區司令部
李從任還沒走出正廳的門。
他剛送走高華勝，正跟白從西說著話，北面傳來的聲音讓他停住了腳步。
沉悶的、持續的、像遠處打雷一樣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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