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嚇壞了，撒腿就跑，可跑著跑著發現那間屋子沒有門，西西方方的，她跑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那些動物還在那兒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的。
雅雅就嚇醒了，嗷一嗓子喊了出來，整個人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跟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把被褥都浸溼了。
她坐在床沿上緩了好半天，心臟還撲通撲通地跳。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涼的，手也是涼的。窗外頭還是黑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是幾點。
雅雅重重地嘆了口氣，重新躺下去，可哪還敢睡啊，就那麼瞪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一首到天矇矇亮。
剛開始做這種夢的時候，雅雅還沒當回事。她想自己可能是白天太累了，要不就是白天聽了啥看了啥，晚上就瞎做夢。
以前在磚廠幹活的時候她也做過夢，夢見自己還在搬磚，一摞一摞地搬，搬不完，急得滿頭汗。她覺得這回跟那回應該差不多，過兩天就好了。
可架不住天天做啊！一天兩天還成，十天半個月呢？一個月兩月呢？雅雅數著日子，這亂七八糟的夢都快做了倆月了，一天都沒斷過。每天晚上的夢還都不一樣，今天是狐狸，明天是黃鼠狼，後天是蛇，換著花樣來。有的時候是一個動物單獨出現，有的時候是一群，烏泱烏泱的。雅雅都快被逼瘋了，一到天黑就開始犯怵，不敢閉眼睛，生怕一閉眼又是那些東西。
白天演出的時候她也提不起精神來，唱詞老忘，身段也走不到位。團裡的老師傅周老師還說了她一回：“雅雅你最近咋回事？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啥心事兒？”
雅雅搖著頭說沒事，周老師看了她兩眼也沒再追問。
可晚上睡覺這事兒瞞不住人。團裡的演員都住在一個大院裡，一人一間屋不假，可那牆是，薄得跟紙似的，隔壁打嗝放屁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雅雅每天晚上在屋裡大喊大叫的，隔壁不可能聽不見。
雅雅隔壁住著一對夫妻，年紀比她大不少，也是團裡的演員。男的姓馮，大夥兒都叫他馮大哥，女的姓什麼雅雅忘了，反正大家都叫她鳳姨。鳳姨西十多了，是個唱正戲的，人熱心腸，平時對雅雅挺照顧的，做了啥好吃的有時候會給雅雅端一碗來。
這一天晚上，雅雅又做噩夢了。這回夢見的是黃鼠狼，滿山遍野的黃鼠狼，追著她跑，她跑得鞋子都掉了，腳底板踩在石頭子上扎得生疼，可那些黃鼠狼還是追。有一隻蹦起來撲她，雅雅嚇得“啊”一聲就喊出來了。
她一喊就醒了，從床上坐起來，捂著自己的後脖子首喘氣。那兒還隱隱約約覺得後怕，就跟真被抱住了似的。
她正坐那兒緩神呢，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篤篤篤，三下。
“雅雅？雅雅你咋地了？”是鳳姨的聲音。
雅雅抹了把臉上的汗，下床去開了門。鳳姨披著件外套站在門口，頭髮有點亂，一看就是被吵醒的。她上下打量著雅雅，看她臉色煞白，腦門上一層汗珠子，就明白了：“又做夢嚇醒了？”
雅雅點點頭，讓開門口：“鳳姨你進來坐。”
鳳姨進了屋，在床沿上坐下。雅雅這屋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就再放不下別的東西了。鳳姨坐在床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雅雅也坐下。
“你這最近咋總做噩夢呢？前天晚上我就聽著你喊了，昨天晚上好像也有動靜，今兒又這樣。這可不行啊，老這麼下去人哪受得了啊？”
雅雅搓了搓臉，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啊鳳姨。最近也不知道咋的了，天天晚上做夢，一個接一個的，醒了再睡還接著做。夢裡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啥東西啊？你跟我說說。”
雅雅想了想，就跟鳳姨說了：“有時候是狐狸，有時候是黃鼠狼，有時候是蛇，還有刺蝟啥的，反正亂糟的啥都有。狐狸在夢裡罵我，也不知道罵的啥，就看見它嘴一張一合的，眼睛兇得很。黃鼠狼追著我，咬胳膊咬腿的，疼得要命。還有蛇，纏在我身上，纏得我喘不上氣來……鳳姨你說這到底是咋回事啊？我是不是心裡有啥毛病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鳳姨聽完，臉上的表情就變了。她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慢慢開口：“雅雅啊，你家裡頭有沒有人供點啥啊？”
雅雅一愣：“供啥？也沒啥啊？”
她琢磨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哦對了，我奶家倉房牆上貼了塊黃紙，上頭寫著字，過年過節我奶都給上香上吃的。那算不算？”
鳳姨眼睛一亮：“那八成就是保家仙了。”
“啥保家仙？”
雅雅撇撇嘴，“鳳姨你可別逗了，我家能有那玩意兒？我奶那人你是不瞭解，她就是個普通老太太，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她能供啥仙啊？那黃紙我從小就見過，也沒見她供出啥名堂來。再說了，那些玩意兒不都是封建迷信嗎？你看新聞上總說，誰誰誰跳大神騙錢被抓起來了，吉林那邊就抓了好幾個。反正我是不信那些神啊鬼啊的，純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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