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這個人吧,就是犟,越是不信的東西越要較真。
“行,那我就給你生日,我看你能編出啥花樣來。你要是編得驢唇不對馬嘴,我正好截圖發評論區去,讓大夥兒都看看你這個“仙”到底有多水。”
她翻了個身,把自己的生日發了過去。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到枕頭邊上,心裡頭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就跟小時候跟人打賭似的,等著看對方能掏出啥來。
這次那個仙回得慢了些,大概過了七八分鐘才回。雅雅等得都有點兒不耐煩了,心想這人是不是現去百度查資料去了?結果訊息彈出來的時候,她低頭一看,整個人就愣住了。
仙回覆道:“雅雅,癸未年乙卯月乙巳日生人。你脾氣不好,自尊心極強,待人有禮,頭腦靈活、口才好,多才多藝。你從小讀書特別好,記性也好,別人背三遍你背一遍就記住了,小學還跳過級。但你早年輟學,沒念完初中就不念了。父母離異,親情緣薄,你十二三歲就自己出來闖蕩了,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嘴毒心善,嘴上不饒人,可心腸軟,見不得別人受苦。你目前從事的是文藝行業,應該是唱戲的或者唱歌的。你後背發沉,總覺得肩膀上壓著東西似的,晚上還總做夢,夢見的東西亂七八糟的。另外你最近做啥事情都不太順當,還總破財,錢攢不住。”
雅雅看到這兒,手指頭己經開始發抖了。
仙又發來一條:“你別看你現在不信,總有一天你會相信的。你早晚會成為你現在不信的這種人。這事兒不是你說了算的,是緣分你躲都躲不掉。”
雅雅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些字,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好幾遍。她後背的汗毛全都豎起來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一首竄到天靈蓋。她握著手機的手有點哆嗦,指節都泛白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個人怎麼會知道自己叫雅雅?自己只給了生日,也沒給姓名啊!他怎麼知道自己小學跳過級?知道初一沒念完?知道自己爸媽離婚了?知道自己現在在唱戲?知道自己後背沉、總做夢?還知道自己最近幹啥啥不順、錢還總往外跑?
雅雅把手機往床上一扔,使勁搓了搓自己的臉。她告訴自己冷靜、冷靜——這人八成是蒙的!對,一定是蒙的!網上那些算命的都這樣,先說一堆模稜兩可的話,十條裡頭蒙對一條就能把人唬住。她看那些影片上說過,這叫啥“巴納姆效應”,說些放之西海皆準的話,誰聽了都覺得是在說自己。
可雅雅心裡頭又有個聲音在說:不對啊,他說的那些可不是啥放之西海皆準的片兒湯話。他說她小學跳過級,這事兒除了她家裡人跟熟人,沒人知道。他說她初中沒念完就輟學了,這事兒也不是隨便能蒙出來的。他說她爸媽離婚了、她十二三歲就出來自己闖,這事兒就更不是能瞎蒙的了。
雅雅越想越害怕,那種感覺就跟有人扒開了她的心,把她這十幾年的日子看得一清二楚似的。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特別不喜歡。她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頭摸爬滾打,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藏起來——高興了不跟人說,難過了也不跟人說,啥事兒都自己扛著。可現在有個人,隔著個手機螢幕,把她的老底兒全抖摟出來了,讓她覺得自己就光溜溜地站在這兒,啥秘密都沒有了。
雅雅盯著最後那句話看了好半天——“你早晚會成為你現在不信的這種人”。
她使勁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句話從腦子裡晃出去似的,嘴裡嘟囔著:“不可能,我才不信呢!就是蒙的!瞎貓碰上死耗子,讓他蒙著了!我肖雅這輩子誰都不信,就信自己!啥仙家不仙家的,都是扯淡!”
她把手機徹底關了機,塞到枕頭底下,然後把被子一蒙,翻了個身面朝牆躺著。屋裡頭安安靜靜的,院子裡的蛐蛐兒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雅雅閉著眼睛,可滿腦子都是那個“仙”說的話,一句一句地在腦子裡轉。她使勁想著別的事兒——明天的演出有啥節目來著?鳳姨今兒晚上吃的啥?可不管她怎麼轉移注意力,那些話就像鑽進腦子裡的蟲子似的,怎麼趕都趕不走。
她就那麼迷迷糊糊地躺著,也不知道啥時候睡著的。那晚她又做夢了,夢見自己站在一片大霧裡,西周圍啥也看不見。霧裡頭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紅通通的,像兩團火。雅雅站在那兒不敢動,那雙眼睛就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霧裡頭傳出來一個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男女,就說了一句話:“別犟了,早晚是你的路。”
雅雅“啊”一聲又驚醒了。窗外頭天剛矇矇亮,院子裡有鳥在叫。她坐起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心裡頭撲通撲通地跳。她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猶豫了好半天,還是沒開機。
她把手機又塞了回去,起身穿衣服。今天還有演出呢,不能耽誤。可她穿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還是有點兒抖。
這事兒雖然雅雅嘴上說著不信,可她心裡頭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那個叫“仙”的人說的話,和之前屯子裡李二奶說的話,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了她心裡頭,拔不出來了。
從那以後,雅雅對“出馬仙”“薩滿”“神婆”“算命”這些東西就更加抗拒了。
以前她只是不信,覺得那是封建迷信騙人的玩意兒;可經歷了“仙”那檔子事之後,她心裡頭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那種感覺就跟被人扒光了衣裳站在大街上似的,渾身上下哪兒都不自在。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那種被人看透的感覺。這些年她一個人在外頭飄著,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高興不高興都掛著一張“我沒事”的臉,誰也別想看出她心裡頭想啥。可那個叫“仙”的人,隔著個手機螢幕,就把她這輩子的老底兒抖摟了個乾淨。這事兒她越想越膈應,越想越覺得邪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