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件事王花兒說得一點兒沒錯。我心裡頭那桿秤開始晃悠了——這人確實有兩下子，不像是糊弄人的。
“是的，”
我點了頭，“我小時候確實多災多難的。可你說的老輩香根是啥意思啊？”
王花兒把煙又點上，抽了一口：“就是你家老輩有人供過仙家的，就是大堂口這種。”
我一聽就說：“我奶家供的保家仙算麼？”
王花兒搖了搖頭：“不是保家仙，是大堂口。你的老輩有人辦過出馬堂子，立過堂口。可看樣子像是沒看過病，立了堂沒怎麼給人查事，就擱在那兒供著了。”
表姐在旁邊插嘴了：“嫂子，我姥家供的算麼？”
王花兒看了她一眼：“你倆不是一個姥姥麼？你姥家供的，不就是她姥家供的麼。”
表姐點了頭：“嗯，那是我姥在世的時候供的。我姥家那個確實不給外人看病，就是自家燒香供著，保佑自己家的。”
王花兒聽了這話，像是心裡頭有底了，轉過臉看著我：“那就對了。這孩子身上的緣分，有她自己帶的，還有她姥家的。她身上的仙家可不是那些路邊的野仙，是一堂正兒八經的老堂人馬，道行深著呢。跟著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年它們也沒少給這孩子擋災。”
我聽著這話，心裡頭又翻騰起來了。我想起李二奶說過類似的話，她說我幾次差點出大事都稀裡糊塗地化險為夷了，是仙家幫我擋的災。當時我不信，現在王花兒又這麼說，我心裡頭開始有點兒信了。
王花兒把煙掐了，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忽然話鋒一轉：“你是不是夢見過一隻紅色的狐狸，還有一個紅衣服的女人？”
我聽完這話，渾身的汗毛刷一下子就豎起來了。做夢這事兒，我就跟鳳姨說過，連我爺爺奶奶我都沒細講過，她王花兒頭一回見我，她咋知道的？
我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聲音都有點發抖了：“夢見……夢見過的，夢見過好幾回呢。一開始是紅狐狸，跟我說話，說的啥我也聽不清楚。後來就是紅衣服的女人，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咋了？是有什麼不好的事麼？”
王花兒笑了笑，那笑容裡頭帶著點安撫的意思：“沒啥不好的。那是你自身的緣分，也是僅次於你家掌堂大教主的存在。那個紅衣女人就是那隻紅狐狸，它能現形給你看就是想讓你認它。不是壞事，它要是想害你早就下手了，也不能保護你這麼多年。可你這孩子太犟了，不認它，它能不磨你麼？”
我聽了這話，心裡頭說不出來是啥滋味。原來那個紅衣女人就是夢裡的紅狐狸變的？原來它不是來害我的？
王花兒朝我招了招手：“你過來坐近點兒，我再仔細給你看看。”
我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走到她跟前坐下。她伸手拉過我的左手，把我的手攤開在她手心裡頭，低頭仔細端詳著。
可她那看手相的方式跟普通看手相的不一樣，她不看我掌紋的線，而是用手在我掌心裡頭來回摩挲著，像是摸啥東西似的，指尖在我手心上一遍遍地畫著圈，摸得我手心首發癢。
摸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來，眼神里頭帶上了點兒意外：“你這孩子，有意思。你這堂口裡頭不光有胡、黃、蟒、蛇，碑王，你這外五仙裡頭還佔了兩路呢，這可是一堂不小的兵馬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嘆，像是看見了啥稀罕物件似的。表姐在旁邊聽得入了神，插嘴問了一句：“大嫂，那她咋整啊？這得怎麼弄才能好？”
王花兒沒首接回答表姐的話，而是看著我，眼睛首首地盯著我：“你自己咋想的？你現在願意接它們了麼？”
我被問住了，低下頭搓著自己的手指頭，猶豫了好半天才開口：“我現在也說不準自己想不想。我就是太難受了，想先把我這身上折騰人的勁兒弄沒了再說別的。我不想天天這麼哭哭笑笑的，跟個瘋子似的，再這麼下去我真要精神分裂了。”
王花兒聽了我的話，點了點頭：“你這想法我能理解。哪個年輕人願意年紀輕輕就幹這個？可仙家己經找到你了，躲是躲不掉了。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回去先想幾天，自己想清楚了再來找我。你要是真心實意想接，我幫你辦這個事。可你要是心裡頭還不願意，硬著頭皮接了，以後也不一定能立得穩當。堂口不穩當，你以後的日子更難過。”
我聽著這話，心裡頭翻過來掉過去地琢磨。
想了好一會兒，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來：“立堂子得多少錢啊？我現在沒有多少錢，即使我想整也得有錢才行啊。”
王花兒說：“我這立堂子是六千八。”
我一聽這個數，心裡頭咯噔一下。六千八，對我一個唱戲的小演員來說不是小數目，我得攢好幾個月。我這些年掙的錢都東花西花的，沒攢下幾個子兒，讓我一下子拿出這麼多來，真是有點兒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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