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頭我站在一個我不認識的地方,西周圍灰濛濛的,看不清楚是哪。我正西下張望呢,就看見前頭有個柴火垛,高高的,堆得跟小山似的。那柴火垛上頭蹲著一隻黃鼠狼,比我在鄉下見過的那些都大,毛色是那種黃褐色的,在灰濛濛的光裡頭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它蹲在柴火垛頂上,兩隻前爪搭在跟前,歪著腦袋看著我。那眼神里頭帶著一種審視的勁兒,就跟一個長輩在打量晚輩似的,從頭到腳把我掃了一遍。
我被它看得心裡頭有點發毛,剛想轉身走開,就聽見那隻黃鼠狼開口說話了。它說話的聲音跟白天我在屋裡聽見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不高不低的,聽著就是個普通人的動靜。
“明早起床你開啟衣櫃,你的手機就在衣櫃中間那層左下角放著呢。”
我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可能!家裡我都翻遍了,衣櫃我也找了好幾遍,根本就沒有!”
那隻黃鼠狼抬了抬腦袋,那個動作看著特別像一個人在翻白眼,那樣子好像在說“你個二貨,我說有就有”。它連嘴都沒張,可聲音又響起來了:“讓你找你就去找。能不能找到,你明天不就知道了麼?在夢裡跟我犟啥?”
我剛想繼續說什麼,它又補了一句:“趕緊回去睡覺,別磨嘰了。”
說完這話,那隻黃鼠狼就從柴火垛上跳下去了,一溜煙鑽進了後面的草叢裡,連個影兒都看不見了。緊接著我就感覺身子一沉,跟掉進了一個坑裡頭似的,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早晨起來的時候,我竟然把這個夢忘得乾乾淨淨。我起床洗漱,簡單地弄了口吃的,坐在飯桌前頭一邊吃飯一邊習慣性地摸手機想看時間。手一摸兜才想起來,手機丟了。
我放下筷子,心裡頭又湧上來那股子鬧心勁兒。可就在我準備站起來繼續翻找的時候,腦子裡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柴火垛,黃鼠狼,衣櫃,中間那層,左下角。
我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想了想。就在我想的時候,後腦勺那兒忽然像是被人用手指頭彈了一下似的,“啪”的一下,不疼,可是特別清晰。我猛地回頭看,背後啥也沒有,空蕩蕩的。
然後我一下子就想起來了,昨天晚上那個夢,那隻黃鼠狼說的話,一個字兒都不差地全記起來了。
我從凳子上站起來就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嘴裡唸叨著:“怎麼可能呢?昨天我把櫃子都翻遍了,也沒看見手機啊?它們不能在夢裡騙我呢吧?”
可腳下沒停,幾步就走到了衣櫃跟前。衣櫃是推拉門的那種,我左手一推把門拉開了,看著中間那層。放眼過去全是衣服,花花綠綠的堆了一摞。我伸手扒拉開左邊那些衣服,手伸到左下角的時候,碰到了個硬邦邦的東西。
我整個人首接愣在了原地。
我慢慢地把那東西抽出來,黑黢黢的手機殼,就是我那個不用的舊手機。在左下角放得好好的,就在那兒擱著,不偏不倚的,像是有人特意擺在那兒的一樣。
我把手機攥在手裡頭,翻過來掉過去地看。是我那個手機,沒錯,螢幕膜上那道裂紋都跟之前一模一樣。可我明明記得昨天我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連衣服都全拿出來抖落過了,裡裡外外啥都沒有。今天怎麼就在左下角放著了呢?而且還是放在最上邊,一扒拉就看見了的位置。
我站在那裡,攥著那個手機,半天沒動。心裡頭翻江倒海的,說不清楚是啥滋味。我又想起來那個聲音——“你確定麼?”我想起來那隻黃鼠狼蹲在柴火垛上看我的眼神,想起來它那句“能不能找到你明天不就知道了麼”。
我找出充電器,把手機插上電,看著螢幕亮起來,開機的那個畫面一點點轉完。確實是我的手機,裡頭存的歌,下載的軟體,全都在。我把螢幕解鎖了,翻到相簿一看,我拍的那些照片也都在。
我坐在床沿上,握著那個失而復得的手機,心裡頭亂七八糟的,可有一件事特別清楚——它們是真有靈,它們聽見我說的話了。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那個聲音又來了。還是跟之前一樣,不高不低的,就在我耳朵邊兒上響起來的:“許願記得還願。”
我猛地想起來我昨天說的那句話——“如果你們能告訴我手機在哪兒,能讓我找到手機,我就相信你們,我就接你們出山供奉你們。”
我攥著手機,心跳得咚咚的。我坐在那兒緩了好一會兒,一咬牙,對著空空的屋子開了口:“我相信你們。等我錢攢夠了,我就去立堂子,接你們落馬。但是前提是,你們不能再讓我難受了。這次我是真心接受你們了,不能再磨我了。我還得賺錢呢,沒錢怎麼接你們出山啊?”
我說完之後,沒聽見再有聲音回答我。可我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跟之前壓著的那塊大石頭忽然鬆動了一樣,整個人從裡往外透了一口氣。我自己都能感覺出來那股子勁兒——就好像在沙漠裡奄奄一息的人看到了水源,又像掉進河裡的孩子抓住了救生圈,一下子就踏實了,有底了。
我回到飯桌前,端起那碗己經涼了的粥,狼吞虎嚥地喝了個乾淨。又拿筷子扒拉了兩口菜,邊吃心裡頭邊盤算——我得賺錢,得儘快把立堂子的錢掙出來。六千八不是個小數目,我得想辦法。
回劇場唱戲?我算了算賬,唱戲一天掙的那點兒錢,去掉吃喝開銷,攢夠了六千八得猴年馬月了。再說立完堂子還得買供桌、香爐、酒杯、水杯、供品啥的,那又是一筆開銷。我搖了搖頭,嘴裡叨咕著:“不行,回去唱戲賺錢太慢。可不唱戲我還能幹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