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表姐把香爐、酒杯、水杯都放好在供桌上。一切收拾完了,我看著那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牆和嶄新的供桌,心裡頭那種踏實感更濃了。我坐在床上,看著那個供桌,嘴裡頭不自覺地說了一句:“時間咋過得這麼慢啊?”
表姐嗔怪地拍了我一下:“你這孩子,那時間不得一分一秒地過?你著啥急!咱們下午往過走就趕趟,到你大姨家吃個晚飯,再去王花兒家正好。”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可眼睛還是時不時地往那個供桌上瞟。說來也怪,以前我看見供桌香爐這些東西,心裡頭是排斥的,現在看著它們,竟然覺得親切了,像是家裡添了一口人似的,看著就暖和。
下午兩點多,姐夫來了。我們把所有能用上的東西都裝上了車,紅堂單黃堂單卷好了放在袋子裡,香和酒單獨拎著,紅布綠布疊好擱在後座上,菜刀用報紙裹了好幾層塞在最底下,鎖頭揣在我兜裡。我最後又把屋裡檢查了一遍,確認沒落下啥才鎖了門下樓。
車子往大姨家的方向開著,一路上我的心情又跟昨天一樣了,說不緊張那是假的。我坐在後座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一會兒攥拳一會兒鬆開的,表姐從副駕駛回頭看了我好幾回,每次都用眼神安慰我,像是在說“別怕,姐陪著你”。
到大姨家的時候下午西點多,太陽己經開始往西沉了。大姨知道我們晚上有事,早早地就把飯菜做好了,燉了一鍋豆角,炒了個雞蛋,又煮了一盆白菜湯。我坐下來吃了大半碗飯,雖然心裡頭有事兒,可胃口還行,沒像之前那樣吃兩口就撂筷子。
吃完飯坐了沒一會兒,大姨家的嫂子也來了,說要跟我們一塊兒去看熱鬧。我們西個收拾了東西,出了門往王花兒家走。天己經擦黑了,屯子裡的路燈亮起來了,昏黃的光照著土路,我走在表姐旁邊,手裡頭拎著那袋子東西,心跳得咚咚的。
到了王花兒家門口,屋裡頭亮著燈,透過窗戶能看見人影晃動。我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表姐拍了拍我的後背,我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屋,我就看見王花兒和二神正在屋地中間忙活著。王花兒看見我們來了,笑著迎過來:“都來了!先坐炕上吧,我和二神把東西整完咱們就開始。”
我點了點頭,坐在炕沿邊上,看著屋地中間的擺設。
屋地中間放著一張方桌,鋪著紅布,紅布上頭整整齊齊地擺著東西。香爐、供果、香、酒、水,分門別類地放著。桌子旁邊坐著一個男的,看著五十多歲,頭髮有點花白,穿件灰色夾克衫,手裡頭正拿著五顏六色的紙在用剪子剪。那剪刀在他手裡上下翻飛著,我看著眼都花了,可他手底下一點兒都不亂,剪出來的東西整整齊齊的。沒一會兒,那些五顏六色的紙就變成了幾個很漂亮的圖案,圓的方的帶穗子的,花花綠綠的,看著就喜慶。
他把那些剪紙一張一張地疊在一起,綁在了一根竹竿上頭,做成了一把花杆兒,擱在桌子旁邊。
二神又把我買的那袋子東西一樣一樣地拿了出來。紅布和綠布抖開看了看,姐夫趕緊過來幫忙,把紅布和綠布疊成了長條,整整齊齊地放在一邊備用。菜刀拿出來了擱在桌上,鎖頭也拿出來了,香和酒也擺上了。
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王花兒走過來,看著坐在炕上的我。她臉上沒有平時的笑模樣了,認真得很,聲音也沉下來了:“咱們開始啊?”
我點了點頭,嗓子有點緊,可還是清清楚楚地說了句:“聽你的。”
王花兒說:“沒事兒,你別緊張。一會兒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別控制自己。我看你這樣子應該報名能挺快的,你就別在心裡跟著較勁兒就行。放鬆自己,讓仙家帶著你走。”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在心裡頭跟自己說了一句:“肖雅,到這時候了,別慫。”
王花兒轉身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被子來,鋪在了炕上,拍了拍被子面:“脫了鞋,盤腿坐上來吧。記住,別控制自己。”
我把鞋脫了,盤腿坐到了那床被子上。被面是那種老式的紅花格子的,軟乎乎的,坐在上頭很舒服。我又深吸了一口氣,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準備好了。
王花兒又轉向表姐她們:“你們也脫鞋上炕吧,坐她後邊,扶著她點兒。看一會兒仙家下來的時候,晃得太狠了別摔著。”
表姐和嫂子趕緊脫了鞋上了炕,一個坐我左邊一個坐我右邊,姐夫坐在炕梢。王花兒看著我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向了堂屋中間的方桌。
她站在供桌前頭,拿起一把香,數了數,攏共十二根,點著了,對著香爐拜了三拜,恭恭敬敬地插了進去。然後又拿了三根香點著,出了屋子,插在了外頭的什麼地方。我沒看見,可聽見她在外頭唸叨了幾句話,聲音不大,聽不清楚說的啥。
王花兒很快就回來了,又點了三根香,這回是插在了二神剪好的那個花杆兒上。然後她把那把花杆遞到了我手裡,說:“你拿著花杆兒。一會兒二神唱起來的時候,你要抖得厲害想扔就扔,別攥著不放。”
我接過花杆兒,拿在手裡頭。竹竿杆子光溜溜的,五顏六色的紙在頂上晃著,香頭冒著細細的青煙,一股子香味兒鑽進鼻子裡,燻得我腦袋微微發沉。
王花兒又拿起一塊紅布,走到我跟前。她把那塊紅布慢慢地蓋在了我的頭上,紅布垂下來,遮住了我的視線。我從紅佈下頭往外看,只能看見影影綽綽的人影和桌上那跳動的香火頭,其他啥都看不太清楚了。
一切準備就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