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看著螢幕裡頭那個蜷縮在炕角的王子，又看看他媽媽哭腫了的眼睛，心裡頭那桿秤又開始晃了，我又心軟了。
可我又想起他爸那天的嘴臉，想起他說的那些難聽的話，指桑罵槐的罵仙家、罵我，那股子氣還是咽不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不卑不亢的，把那口氣壓住了再說：“阿姨，我從沒騙過你們，有什麼就是有什麼，沒什麼就是沒什麼。我這個人看卦也這樣，從不因為什麼事去嚇唬香客和緣主。可你看你家我叔那天說的話，什麼“小孩伢子”“裝神弄鬼”“嚇唬人掏錢”，這是人說的話麼？”
我停頓了一下，讓自己把話說得更清楚些：“這個事兒，不是說我小肚雞腸、得理不饒人。而是你家這個事兒我不能管。如果非要讓我管你家的事兒，除非讓你家我叔親自給我打電話，給我賠禮道歉。他不是跟別人道歉，是跟我，還有我身後的仙家道歉。他罵了我，更罵了仙家。如果不給我打電話賠禮道歉，我肯定不會管。你也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
我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的，沒有留任何餘地。王媽媽聽出來我態度堅決，在那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說：“行，雅雅，我這就去跟你叔說，一會兒讓你叔給你回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回到椅子上，可心裡頭怎麼也靜不下來。
我就在那兒想，如果王子他爸打了電話過來，我是管還是不管？管吧，我心裡頭憋著那口氣還沒順過來；不管吧，王子那個樣子看著確實讓人心疼，而且他那些仙家也是無辜的，跟著他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緣分到了，卻因為家裡人的態度卡在這兒，也確實挺慘的。我就這麼糾結著，糾結了能有差不多二十分鐘吧，手機又響了。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的聲音讓我愣了一下。不是王子的聲音，也不是王媽媽的聲音，是一個蒼老的聲音，聽著像是七八十歲的老頭子，說話慢悠悠的，帶著一股子老輩人的沉穩：“你好啊，小姑娘。我是王子的老爺爺。”
我趕緊叫了一聲：“老爺爺您好。”
電話那頭的老爺子聲音很平和，一字一句的：“我我也聽我侄兒媳婦講了，我侄子前幾天說的話確實不中聽，我替他向你道歉。你這孩子有本事，我雖然沒見過你，可我聽王子他媽說了，你是真心實意幫他們辦事的。你不能不管我這個孫子啊，他命苦，從小就體弱多病的，好不容易有人能幫上忙了，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我替他爸給你道歉還不行嗎？”
我聽著老爺爺的話，心裡頭的火氣其實己經消了大半了。老人家那麼大歲數了，親自打電話來替侄子道歉，這份誠意我要是再不領情，那就是我不懂事了。可這事兒跟別的還不一樣，那天的氣不光是衝我來的，更是衝我家仙家來的。我可以算了，可我得替仙家們爭這口氣。
我說：“老爺爺您好，我不是不給您面子。從王子那邊論，我也應該尊稱您一聲老爺爺。但是這個事情跟別的事情不一樣。你家我叔那天說的話，第一是指桑罵槐罵了我，第二是罵了我身後的仙家。”
我聲音沉了沉，一字一句地說得特別清楚：“罵我，我可以忍受。我是出馬弟子，給人辦事看卦，什麼難聽話我沒聽過？可罵我身後的仙家，絕對不行。仙家們辛辛苦苦跟著我這麼多年，保我們平安保我們周全，到頭來換來他爸一句“裝神弄鬼”，這事兒不是說您替他道歉就能解決的。如果他爸不主動給我打電話，向我賠禮道歉，這個事情誰說我都不會接受的。”
我這番話說完之後，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鐘。我以為老爺爺會再勸我兩句，可接下來我聽見的，是王子他爸的聲音。他應該就在旁邊聽著呢，聽見我這話說得硬，自己坐不住了。
“行，我給你道歉。”
王子他爸的聲音傳過來了，比那天影片裡的時候低了不少，語速也慢了，不像之前那樣炸呼呼的，“你趕緊來管我兒子吧。現在鬧成這樣，那個到底是咋回事還不知道呢。是他真有仙家的緣分呢，還是說誰給打的災啊還是咋地的，我都不確定。你要能整好，你就趕緊來給我整來吧。那個我也給你道歉了，這還不行麼？”
他的話聽著是在道歉，可那股子勁兒還在裡頭藏著，話裡話外還是帶著點“說不準是誰搞的鬼”的意思，像是在懷疑我做了手腳似的。
聽著就讓人不舒服，我那股子剛要壓下去的火氣又往上拱了拱，可我這次沒有發火，而是壓住了自己的情緒，因為我記得胡天霸教主說的話，語氣平靜但帶著分量地說了一句：“你不用話裡話外夾槍帶棒的。我做事問心無愧，誰做人做事有問題誰自己知道。不用表面上像個好人似的，背地裡淨幹些偷雞摸狗、勾三搭西的事。”
我說的這些話，不是我自己瞎編的，是剛才仙家給我的感應。他家那些事兒，仙家看得清清楚楚的，他爸在外頭乾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仙家一五一十都告訴我了。
王子他爸明顯被我這話噎住了，聲音裡帶著點虛：“啊？你啥意思？拿話點誰呢？”
我說：“我沒點誰。我就是想起來啥說啥了。有些事情我不說，不代表我看不出來。有些人啊，佔國家財產早晚是要付出代價的，就算偷人也是有因果的。”
我這話一說完，電話那頭“嗡”的一下就安靜了。那種安靜跟之前不一樣，之前是沉默，現在像是被我這話砸懵了的安靜。我能聽見他爸的呼吸聲變粗了，還能聽見電話那頭有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屋裡走來走去。過了好幾秒，他爸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這回語氣完全變了，說話都開始磕巴了：“行……行了，小姑娘啊，叔跟你道歉，真誠地跟你道歉！叔知道你不是那種騙人的人！其他的……其他的咱就別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