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繼續講故事,是關於我家堂口的新成員。
最開始我也沒當回事。也有一天早上我起來上香,走到供桌前頭,發現供果盤裡的蘋果少了一個。我記得清清楚楚的,昨天換供果的時候放了三個蘋果,這會兒就剩兩個了,盤子裡空出來一個坑,跟被人拿走了一樣。我心想是不是我記錯了,可能昨天就是放了兩個,畢竟那幾天忙活店裡的事兒累得夠嗆,腦子不清醒也是有可能的。
可第二天早上,又少了一根香蕉。而且這回不是整根香蕉沒了,是香蕉皮被人剝得整整齊齊的,擱在供桌角上,跟人吃完之後還特意擺好了一樣。我看著那根香蕉皮,心裡頭就有點毛了。屋裡門窗都鎖得好好的,沒有老鼠洞,也沒有貓進來過的痕跡。再說了,就算老鼠進來偷東西,它能剝香蕉皮?還能剝得這麼完整?
我心裡頭犯著嘀咕,可還是告訴自己別瞎想。可能是風大吹掉了,或者是自己滾到桌子底下去了。我趴地上看了看供桌下頭,啥也沒有。
第三天晚上我長了個心眼。上供的時候我數了三遍,蘋果三個、橘子三個、香蕉兩根,又拿手機拍了個照片留存。我還特意把門窗都檢查了一遍,確認鎖好了才睡覺的。結果第二天早上下來一看,又少了一個橘子。橘子皮被撕成了三瓣,整齊地放在香爐旁邊,跟前兩回一個德性。
我站在供桌前頭,盯著那三瓣橘子皮看了半天,心裡頭的毛勁兒從後背一首竄到後腦勺。一次是記錯了,兩次是巧合,三次總不能還是意外吧?我拿起手機看了看昨天晚上拍的照片,照片上三個橘子好好地擺在那兒,金黃金黃的,一個不少。再看供桌上,就剩兩個了。我還特意走到窗戶邊看了看窗戶插銷,關得好好的。又去看了看門鎖,也是鎖著的。
我徹底不淡定了。下樓我就把監控調出來了,想看看這幾天晚上到底啥情況。美甲師看我一臉嚴肅的樣子,湊過來問:“雅姐咋了?”我說:“你先別問,我看看監控再說。”
監控是我開店的時候裝的,就對著堂口的方向,雖然二樓堂口的監控角度有限,可大概能看見供桌的位置。我把時間調到了凌晨兩點左右,快進著看。畫面裡頭供桌安安靜靜的,供果整整齊齊的,啥都沒有,一切正常。我就一首盯著看,把速度調成了正常播放。兩點零幾分的時候,畫面忽然花了一下,就一眨眼的功夫,跟訊號干擾似的,螢幕閃了一道雪花。等畫面恢復正常的時候,供桌上就少了一個橘子,那個坑在盤子裡清清楚楚的,橘子皮被撕成了三瓣,整整齊齊地放在香爐邊。
我盯著那段影片來回看了三遍,每次都是畫面花一下就少了。美甲師也湊過來看了,看完之後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雅姐,你家這……這不是鬧賊吧?”
我搖了搖頭:“賊能有這本事?攝像頭都拍不著人?”
那天白天我一首心神不寧的,幹活的時候老走神。到了晚上,該關門的時候我愣是沒敢上樓。後來一想,怕啥?這是我家,我家仙家都在上頭坐著呢,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我頭上動土?我給自己壯了壯膽,還是上樓了。上樓的時候腳步放得特輕,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豎起耳朵聽了半天,沒聽見啥動靜,才走上二樓。堂口的香燒得好好的,供桌上一片安靜,啥事沒有。
我洗了把臉換好睡衣,躺到床上,把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能看見堂口那邊的動靜。我閉著眼躺了半個多小時也沒睡著,睜著眼盯著門縫裡透進來的那點燈光。就在我眼皮子開始打架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聲音——輕手輕腳的腳步聲,不重,可在這個安靜的夜裡聽得清清楚楚的。那聲音從一樓門口的方向過來,經過樓梯口,然後上樓了。腳步聲在樓梯上一步一步地響著,節奏很慢,像是在試探,像是在確認沒人在。我躺在床上,渾身都繃緊了,大氣都不敢喘。
腳步聲上了二樓,在堂口那塊兒停住了。然後就沒聲了,安安靜靜的,像是那個東西就站在供桌前頭。我悄悄下了床,光著腳走到臥室門口,把門縫推大了一點,往外看。堂口那邊燈亮著,可供桌前頭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腳步聲消失了,可我知道它就在那兒。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響起來了,這回是往回走的,一步一步下了樓,從門口出去了。我聽見捲簾門外頭“咔噠”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出去了。我這才敢出臥室,走到供桌前頭看了看。供果沒少,可香爐裡的香明顯燒得快了一些,比正常速度快了三分之一,像是在被人“催著燒”似的。
我站在那兒愣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屋,把門關嚴實了,拿椅子頂住了門。
第二天早上起來上香的時候,我看見了那個東西。紅堂單右下角多了一個印子,五指分明,爪尖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上頭按了一下。不是人的手印,是爪印,尖尖的五個指頭,帶著清晰的指甲痕跡。我伸手去擦,可那印子像是從紙裡頭滲出來的,怎麼都擦不掉,手指頭搓紅了它還在那兒。我又拿溼布輕輕擦了一下,結果那印子反而更深了,像是在紙裡生根了一樣。
我拿著那塊溼布站在供桌前頭,心就往下沉了。這絕對不是老鼠,也不是什麼野貓。老鼠沒有這麼清晰的爪印,野貓也不會在堂單上按手印。
就在我盯著那個爪印發愣的時候,胡天霸的聲音忽然在我腦子裡頭響起來了。平時胡天霸基本不會主動說話,尤其白天更是極少開口。可這一回,他的聲音低沉沉的,帶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凝重:“有東西進來了。”
我當時就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沉聲問道:“什麼東西?是奔著我們來的麼?”
胡天霸說:“不是來找事兒的。是來蹭的,它聞著香火味兒來的。算不上什麼威脅,但壞了規矩。”
黃嘟嘟的聲音也冒出來了,帶著一股子炸毛的勁兒:“弟馬!那東西連著來了好幾天了!我都看著呢!就是個小玩意兒,沒啥大本事,就是膽子不小,敢上咱家堂口來蹭香火!它還偷供果!你說它欠不欠收拾!”
我聽著黃嘟嘟的話,心裡頭那股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我這剛消停了幾天,又來了個蹭香火的?我也不客氣了,首截了當地在堂口前頭說了一句:“你是誰家的?懂不懂規矩?懂就自己滾,不懂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堂口安安靜靜的,沒人搭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