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把牌位撤了，照片收起來，香爐裡的香灰倒掉洗乾淨。你心裡頭記住他就行了，不用天天對著一個空牌位燒香。你供了五年了，也該讓他走了。你過得好，他在那邊才能安心。”
張曉曉又哭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茶几前頭，把那個牌位拿下來，用布包好了，把照片收進了抽屜裡。她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一首在抖，可她沒有猶豫，該收的收，該放的放。
那天之後張曉曉的失眠慢慢就好了，她給我發訊息說晚上能睡踏實了，也不做夢了，白天精神頭也好了。她說她把牌位送到廟裡去了，讓師父幫忙處理了。我回她說那就對了，你放他走，你也放自己走。
辦完這事兒我坐在供桌前頭想了好久。我想起一句話，忘了在哪看的了——“死者長己矣，生者當如斯。”人走了就是走了，活著的人得好好活著。你天天對著一個空的牌位燒香上供，你以為你在陪著他，其實你是在困住你自己。
我跟黃嘟嘟說了這事兒，黃嘟嘟難得正經地回了一句：“弟馬你這次說得對。她要是早兩年想明白，也不至於遭這麼多罪。”
我說：“人都是這樣的，不撞南牆不回頭。她要不是被折騰得受不了了，她也不會捨得撤牌位。”
黃嘟嘟說：“也對。就像你當初不也是磨了好幾年才肯立堂口的麼。”
我瞪了它一眼：“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黃嘟嘟嘿嘿一笑：“我不說了我不說了，你當我放了個屁。”
黃小七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姐，你以前也這麼犟啊？”
我說：“你再說一個字今晚供品撤了。”
黃小七：“……我閉嘴。”
張曉曉的事兒辦完之後，李姐對我更親了，隔三差五就來我家串門，有時候拎一把青菜，有時候兜幾個蘋果，說是“給仙家嚐嚐鮮”。我也不好意思推，就會把蘋果收了供在桌上，仙家們倒也不挑，有啥吃啥，黃嘟嘟吃得挺香，黃小七也跟著蹭。
日子就這麼過著，平平淡淡的，可我心裡頭清楚，香客多了，事兒雜了，我就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了。
你得端得住，穩得住，不能讓香客覺得你是個沒譜的人。所以我現在穿衣裳也不穿那些大紅大綠的花哨玩意兒了，出門辦事兒都穿得素淨利索的，說話也不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的了。
李姐說我“沉穩了”，
我笑了笑：“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這天下午，我正在家裡頭看一個老輩留的手抄本，琢磨一個“童子命”的解法，門鈴就響了。我以為是李姐送東西來了，開門一看，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件黑色的羽絨服，頭髮隨便紮了一下，眼圈有點發紅，一看就是哭過的。
她手裡頭攥著一個紅包，看見我開門了，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好，你是雅雅吧？我是李姐介紹來的，她說你能幫我看看。”
我讓她進了屋，給她倒了杯熱水讓她暖暖手。她端著杯子坐在沙發上，好半天都沒說話，就那麼端著熱水杯，手指頭攥得緊緊的。
我沒催她，就坐在旁邊等著。
黃嘟嘟在我腦子裡頭小聲說了一句：“弟馬，她身上的氣不對，像是被人壓著了。”我說你小點聲，我知道。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不太想說，可又不得不說的樣子：“我叫李紅梅，三十五了，在肇東這邊開個服裝店的。”
她頓了頓，又喝了一口水，聲音更小了，“我老公……他出軌了。跟一個女的好幾年了，我一首不知道，上個月才發現的。”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我為了這個傢什麼都付出了，對他那麼好，對公婆也好，對孩子也好。他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聽著她的話，想到了當年的自己。那些情緒我都太熟了，疼過，委屈過，想過死，也想過恨。我當初那段婚姻怎麼散的，我到現在想起來心裡頭還扎著根刺呢。
我看著李紅梅哭，心裡頭也跟著難受，可我知道她現在不需要我跟著一起哭，她需要我幫她看清什麼。
我說：“你先別哭了，我點香給你看看。既然是李姐介紹來的，我會好好給你辦的，你放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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