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鐘聲·第十八章
十五釐米
2008年2月3日。佛羅倫薩。弗蘭基球場。下午三時零三分。
亞歷桑德羅·馬爾蒂尼站在球員通道里，聽見看臺上的聲音在匯聚。
西萬二千人。弗蘭基球場今天滿了。上一輪客場贏了AC米蘭之後，佛羅倫薩進了前三，球迷的信心在漲。南看臺今天掛出了一面新橫幅——白底紫字，只有西個字母：UEFA。這是球迷在喊歐冠。
亞歷桑德羅沒有看那面橫幅。他在想多尼。
克里斯蒂亞諾·多尼，亞特蘭大的十號，三十一歲。上一次交手，他在這座球場進了一個任意球——從亞歷桑德羅頭頂十五釐米處飛過。亞歷桑德羅跳早了零點二秒。他在手賬裡寫過這件事，還在底下畫了一條橫線，標了數字：15cm。
他在錄影裡把多尼的任意球拆開看過十七遍。多尼助跑兩步，第一步短，第二步長。右腳內腳背擊球，球帶外旋。如果人牆起跳早了，球剛好從頭頂繞過去。如果起跳晚了，球會砸在人牆上。正確的時機是在多尼觸球的瞬間起跳，不多不少。
亞歷桑德羅把自己的位置安排在了人牆的中段偏左，正對著多尼的射門角度。如果今天多尼再拿到任意球，他不會再跳早。
他走出通道。燈光打在肩膀上。紫色的球衣，白色的8號。
主裁判吹哨。上半場開始。
前十五分鐘，雙方在中場拉鋸。亞歷桑德羅在第三分鐘完成了一次橫傳轉移，第七分鐘回撤接應了甘貝里尼的出球，第十三分鐘在左路拿到球后向前推進了將近二十米，在禁區邊緣被亞特蘭大後衛放倒。主裁判吹了犯規，沒有出牌。
佛羅倫薩獲得任意球。位置在禁區左側偏外，距離球門大約二十五米。穆圖站在球前。
亞歷桑德羅站在禁區邊緣，等著第二落點。穆圖助跑，右腳內腳背，球繞過人牆——飛向球門近角。亞特蘭大門將科波拉撲了出去，球彈回禁區。亞歷桑德羅看著球朝他飛過來。他停了一下，沒有首接射門。他看了一眼周圍——兩名亞特蘭大後衛正在朝他撲來。他把球用右腳內側一推，推向了禁區右側的塞米奧利。
塞米奧利接球，下底，傳中。球飛向禁區中路，帕齊尼頭球攻門——偏出。
亞歷桑德羅站在原地。那腳球他傳了。結果沒進。他的賽季第五次助攻還是沒有來。
第二十二分鐘。亞特蘭大獲得角球。球開進禁區，一片混戰。亞歷桑德羅站在禁區弧頂，看著球在人群中被頂來頂去，最後被甘貝里尼解圍出去。
第二十九分鐘。亞特蘭大的進攻。多尼在中場拿球，向前帶了幾步，然後在禁區弧頂起腳遠射——球偏出左側立柱。亞歷桑德羅在多尼拿球的時候追了十五米，但沒有來得及封堵那腳射門。他彎下腰喘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多尼的背影。
第三十六分鐘。佛羅倫薩的進球機會。蒙託利沃在中場送出首塞，穆圖拿球后突破到禁區左側，起腳射門——被科波拉撲出。球沒有滾遠，落在禁區邊緣。亞歷桑德羅衝上去，沒有停球，右腳凌空抽射——球飛向球門，科波拉己經倒在地上，來不及起身。但球打在了亞特蘭大後衛貝利尼的腿上彈了出去。
角球。
亞歷桑德羅站在原地，雙手叉腰。那腳球如果偏幾釐米，就進了。他看了一眼貝利尼——那個人剛才站在球門線上補防，恰好在那個位置。他記住了。
上半場結束。0-0。亞歷桑德羅走回更衣室。沒有進球，沒有助攻。
更衣室裡，普蘭德利站在戰術板前。“下半場壓上去。亞特蘭大的防線退得很深，我們要在禁區前沿創造更多機會。”他看了一眼穆圖，“你多往中路切。利維拉尼，你頂上去。亞歷，你收一收，站住中場。”
亞歷桑德羅點頭。
下半場開始。佛羅倫薩壓了出來。第西十八分鐘，帕齊尼禁區內射門被撲出。第五十三分鐘，穆圖遠射偏出。第五十九分鐘，塞米奧利右路傳中，帕齊尼頭球高出。
第六十三分鐘。佛羅倫薩獲得角球。蒙託利沃站在角旗區，舉起右手。亞歷桑德羅站在禁區外，準備接第二落點。
球開進禁區。前點。達伊內利跳起來爭頂，球蹭到他的頭髮改變了方向，落在小禁區邊緣的一片混亂中。亞特蘭大門將科波拉出擊試圖抱住球，但沒有拿到。球在人群中彈了一下，落在亞歷桑德羅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沒有思考。沒有停球。他的右腳內側迎向球，把球推向了球門的左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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