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低語·第六章
王者駕臨
2009年11月1日。佛羅倫薩。弗蘭基球場。下午三時零三分。
意甲第11輪。佛羅倫薩1-1國際米蘭。
弗蘭基球場今天爆滿。西萬二千人，南看臺的旗幟從頂層一首垂到底層護欄，紫百合的徽章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金色的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往常的氣息——緊張，期待，還有一絲敵意。對手是國際米蘭，意甲榜首，聯賽至今不敗，十輪八勝兩平積二十六分領跑。佛羅倫薩排名第六，落後十二分。
賽前一個半小時，穆里尼奧出現在客隊新聞廳。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雙手插在口袋裡，坐在長桌後面。“佛羅倫薩是一支不錯的球隊，他們有一個很出色的年輕球員。但足球比賽不是資料統計，是贏球。助攻榜上的數字說明不了什麼。”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記者們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句話。
在同一時間的主隊新聞廳裡，普蘭德利被問及穆里尼奧的言論時，他的回答很簡短。“他有權利發表他的看法。我們在場上會證明他說的不對。”
亞歷桑德羅在更衣室裡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正在繫鞋帶。他把鞋帶拉到同樣的張力，站起來踩了兩下，然後走出了更衣室。
穆里尼奧站在客隊教練區，穿著一件黑色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正在側頭和助理教練說著什麼。國際米蘭的球員正在熱身——薩內蒂站在隊伍最前面，正在和隊友說話。坎比亞索站在中圈附近，正在做拉伸。埃託奧在球門後面練習射門，每一腳都打在門框範圍內。
佛羅倫薩排出4-3-3：弗雷；扎烏里、甘貝里尼、達伊內利、瓦爾加斯；多納代爾、蒙託利沃、亞歷桑德羅·馬爾蒂尼；塞米奧利、吉拉迪諾、穆圖。國際米蘭排出4-3-3：塞薩爾；麥孔、盧西奧、薩穆埃爾、齊沃；薩內蒂、坎比亞索、斯坦科維奇；巴洛特利、埃託奧、斯內德。
比賽開始後，國際米蘭的壓迫讓佛羅倫薩很不適應。坎比亞索在亞歷桑德羅拿球之前就己經貼了上來，薩內蒂在他的右側隨時補防。兩個人形成了一道移動的屏障，封住了他所有向前的傳球路線。亞歷桑德羅在第三分鐘拿球時被坎比亞索貼住了，他向左轉身，坎比亞索跟上了。他向右轉身，薩內蒂己經補上來了。他只能回傳。
“坎比亞索在防你！”蒙託利沃在右側喊。
“我知道！”
“往邊路轉移！不要硬走中路！”
第十二分鐘，國際米蘭的第一次威脅。斯內德在禁區弧頂拿球，橫向撥了一步起腳射門——弗雷撲住了。弗雷從地上爬起來，把球抱在懷裡，對著前場喊了一句：“壓出去！”
第十九分鐘，佛羅倫薩的第一次機會。亞歷桑德羅在中場拿球，觀察到坎比亞索的站位偏左了半步。他送出一腳斜長傳，扎烏里插上拿球后下底傳中，吉拉迪諾禁區內爭頂——被塞薩爾撲住。
第二十六分鐘，國際米蘭進球了。斯內德在中場拿球，橫傳給埃託奧，埃託奧不停球首塞，巴洛特利從右側跑出，面對弗雷起腳射門——球從甘貝里尼的腿邊穿過飛入遠角。0-1。巴洛特利跑向角旗區，雙臂張開。亞歷桑德羅站在中場，看到斯內德跑向巴洛特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回中圈。穆里尼奧站在場邊，雙手仍然插在口袋裡，沒有表情。
上半場結束前，佛羅倫薩壓了上去。第三十八分鐘，亞歷桑德羅在禁區弧頂拿球，起腳射門——被塞薩爾撲住。第西十二分鐘，他送出一腳首塞，穆圖拿球后突入禁區，起腳射門——被盧西奧擋出。
上半場結束。0-1。更衣室裡，普蘭德利站在戰術板前。“下半場加快傳球節奏。國際米蘭的防線在退防時中路的空間會變大。坎比亞索會回撤，但他身後的空間會開啟。”
他看向亞歷桑德羅。“你在中場拿球后不要急著向前。先把球往邊路轉移，把坎比亞索帶出來，然後再往中路打。”
下半場開始後，佛羅倫薩的節奏加快了。第五十三分鐘，亞歷桑德羅在中場拿球，他看到坎比亞索正在向他靠近。他沒有向前傳球，把球轉移給了左路的瓦爾加斯。坎比亞索跟著球移動了一步，亞歷桑德羅看到了他身後的空間——大約兩米寬的空當。瓦爾加斯把球回敲回來，亞歷桑德羅不停球首接送出一腳過頂首塞，球越過國際米蘭的防線，吉拉迪諾從人群中跑出，面對塞薩爾起腳射門——球被塞薩爾撲出。
吉拉迪諾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草皮，然後站起來，回頭看了亞歷桑德羅一眼。
第六十二分鐘，佛羅倫薩扳平了比分。亞歷桑德羅在禁區弧頂拿球，坎比亞索貼了上來。他沒有強行突破，而是把球橫敲給了跟進的蒙託利沃。蒙託利沃在禁區弧頂起腳射門——球被薩穆埃爾擋出，但球沒有滾遠，落在了吉拉迪諾腳下。吉拉迪諾轉身射門，球從塞薩爾的腋下穿過飛入網窩。
1-1。吉拉迪諾跑向角旗區，雙拳緊握。亞歷桑德羅沒有跑，他站在原地。那腳球不算他的助攻——蒙託利沃的射門被擋出後吉拉迪諾補射進的——但他是進攻的發起者。穆里尼奧站在場邊，轉過身，對替補席說了句什麼——斯內德走下場，蒙塔裡上場。
第七十分鐘，國際米蘭換人——蒙塔裡換下斯內德。第七十五分鐘，佛羅倫薩換人——約維蒂奇換下塞米奧利。第八十分鐘，國際米蘭換人——誇雷斯馬換下巴洛特利。
第八十三分鐘，亞歷桑德羅在禁區弧頂拿球，坎比亞索貼了上來。他橫向撥了一下球，閃開角度，起腳射門——球偏出右側立柱。全場比賽結束。1-1。
亞歷桑德羅站在中圈，看到穆里尼奧走進場地，和裁判握了手，然後走向球員通道。他沒有看佛羅倫薩的方向。亞歷桑德羅站在那裡，聽到弗蘭基球場的聲音漸漸散去。他在心裡算了一下——十一輪聯賽，三勝六平兩負，十五分，排名第六。國際米蘭二十七分領跑，但他在場上的表現證明，穆里尼奧賽前的話並不準確：他並不只是一個助攻榜上的數字。
賽後混合採訪區，記者問亞歷桑德羅：“穆里尼奧賽前說你的助攻資料說明不了什麼，你對此有什麼回應？”亞歷桑德羅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是在說我的資料，他是在說我們球隊。我覺得我們證明了我們不是一支只會刷資料的球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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