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古人說的暗香浮動，大約就是這個意思了。浮著，動著，捉不著，卻滿心滿肺都是。
她嗅下去一口，也說新年快樂。
這時候兩人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兒像學生時期的小情侶。
明明剛才己經把話說到那個份上，嘴唇都親得發燙了，現在反倒生出一種奇異的生澀來。
空氣裡繃著一層極薄的、顫顫的琉璃，呵氣重了都要碎。
沒有人從容了。
李照琰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又游移開，落在她膝頭攤開的紅包上，再落回她的眼睛裡。
江知琬的坐姿都變成那種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的模樣兒了。
腦子裡空茫茫的一片，想說一句話，可舌尖上挑挑選選，竟然找不出一句合適的。
她接過花的時候碰到了他的手指，那一秒鐘的接觸讓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又強迫自己穩住，揪了揪花瓣，把這一捧紅豔放到茶几上。
李照琰坐到她身側，沙發因為多了一個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一掌寬。
他問：“你不拆完嗎？”
江知琬反應了一下：“……拆。”
她先拆了別人的，李照琰開始三言兩語地跟她介紹他的朋友。
她從來沒有被這樣鄭重其事地介紹給一個人的世界，而那個世界不動聲色地朝她表達出了接納之意。
其實她現在都對燕京那幫人的資料很熟了。
李照琰一上午就要見二三十個人，每一個人在王以誠那兒都沒有例外的待遇，和圖片一塊兒發過來每一條訊息都至少附帶了三層：
事實層（誰、何時、何地）、關係層（與李照琰的交集深度、利益繫結方式）、風險層（此人近期是否處於權力變動期）。
王以誠一回燕京就好像換了個風格。
語言凝練，首指重點，卻從來不加入主觀的判斷。
這種格式化的輸出恰好彌補了江知琬的認知盲區，其中的留白又迫使江知琬自己去拼湊因果鏈。
她在這種拼圖遊戲中，逐漸習得了一套新的權力邏輯。
可是她沒有把這種邏輯往李照琰的好友身上套，拆紅包都拆出眼淚來了。
毫無預兆地，把那隻探頭探腦的松鼠洇溼了一小塊。
李照琰蹙了一下眉，吻掉她的眼淚，問她：“怎麼了？”
江知琬搖了搖頭，低聲說：“……太多了。”
那是一扇扇燈火通明的門，敞開著，而她的承受力抵達邊界的本能反應就是逃跑。
她站在沙漠裡走了很久，以為自己只需要一滴水就能活下去，結果有人把整條河都引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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