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年多大來著？”
“忘了，好像剛剛變聲，說話跟破鑼似的，自己嫌難聽，一個寒假沒怎麼開口。”
唐維寧嘆了一口氣：“他那個脾氣從小就這樣，有話憋著不說，急死身邊的人。”
“現在也沒好到哪兒去。”
兩個人同時笑了笑，又同時收了。
秦道升覺得有些格澀與無力。
唐維寧坐在對面，笑容裡多了一層小心翼翼的試探，怕她委屈，又怕她不甘。
她特意說起往事，也不過只是想讓唐維寧放鬆一些，她真的沒有什麼需要哄慰的委屈。
那些真真切切的情分是她們之間最乾淨的紐帶，她不太想讓這場談話變成談判桌上的追加條款。
她己經厭倦了每一次關係的盡頭都是清算，厭倦了所有親密最後都無話可說。
情分被折算成籌碼，往事被標註價碼，連笑容都要按照投桃報李的規矩來。
她身邊能夠說話的人越來越少，就是因為太多的人最終都變成了賬本。
她不想連唐維寧也變成賬本上的一行數字。
可是往事越是溫暖，就越襯得今天的這一場對話必須繞過所有真情實感，繞到利益分配的精確刻度上去。
“伯母，”秦道升乾脆換了一個稱呼，首接說：“這份方案比我預想的要好，他開這個口不容易，你不用覺得虧欠我什麼。”
唐維寧看著她。
“我年年去李家又不是衝著他去的。”秦道升說得坦然：“你和奶奶在，那就是我的另一個家，他在不在都不影響我回去看你。”
唐維寧沉默片刻，突然話如泉湧：“我有些後悔。”
“我和舜卿不應該把你牽扯進來，你們之間本來不應該隔著這些。也許你們早就結婚了，也用不著今天坐在這裡把幾十年的情分一頁一頁翻過去，用紙筆算清楚。”
有一年春節秦道升來拜年，帶了一副親自寫的春聯。
上聯是春歸大地人間暖，下聯是福降神州喜臨門，橫批永珍更新。
唐維寧誇她的字有長進，秦道升笑著說我這是臨的顏真卿，李照琰說我臨得像柳公權，您評評理，他眼瘸不眼瘸？
那是她最後一次在李家提起李照琰的名字，不是“阿琰”。
其實那個時候，唐維寧就明白秦道升準備退回去了。
李照琰不來找她，她就不會再去找李照琰。
李照琰不和她說話，她就不會再主動開口。
她回燕京的時候依然會來李家，依然叫唐維寧伯母，依然和李老爺子、李老太太說笑。
但是她不再和李照琰下棋，不再在飯桌上提起他，不再用那種帶著一點兒小得意的眼神炫耀自己又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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