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的手指動了動，碰到退燒貼的邊緣。
貼上的膠質己經失去粘性，不會再粘在任何東西上。
“我只是……”她頓了頓：“你在發燒。”
“但你可以叫護士，可以讓我自己去處理，可以像過去那樣，把關心包裝成某種可以被償還的債務。你沒有。你首接走過來了。”
“這不算數，”江知琬說：“這只是……應激反應。你受傷了，我……”
“你在應激反應裡選擇了我。應激反應不會讓人去護士站要退燒貼，應激反應不會讓人注意到另一個人額頭的溫度。”
江知琬沒法兒反駁。
於是李照琰得寸進尺地朝她張開雙手，問她：“抱一下嗎？我在發燒。”
江知琬看著他。
他坐在地毯上，像一件被主人隨意擱置的行李，仰著臉，雙手攤開，是一個討要的姿態，一個空缺的圓心，一個需要被另一個身體填充的拓撲結構。
他看起來很累，累得只剩下這個姿勢，卻還是撐著，等她一個回應。
按照往常的邏輯，江知琬應該思考這個擁抱。
這個擁抱一旦給出去就是簽了一張模糊的期票，往後是要算利息的。
可是她來不及思考，她想起很多個瞬間。
想起日出時他站在她身側，影子和她的疊在一起，像一幅完整的剪紙，貼在黎明金煌煌的底子上。
其實那些都是靠不住的東西，光一移就散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有很多片刻留在記憶裡磨不掉，混混沌沌的，竟然就有了一些地久天長的模樣。
想起他飛過來，在通道的黑暗裡找到她，手在她傷口停頓的那一下，溫度探進去又縮回來。
也想起自己是怎麼逃的。
從太完滿的屋宇，從太安靜的黃昏，從所有會讓她心裡悄悄生出枝蔓的地方。
現在他作為所有這些斷片的總和坐在她眼前，攤開的手心空得像繳了械，話與其說是問句，不如說是陳述，連空氣都擺好了姿態，等著她去指望些什麼。
“你……”江知琬的聲音啞得厲害：“你應該躺下。”
“你先過來。”
江知琬沒有動。
她那一點兒搖搖欲墜的理智得用盡全身的力氣提著才不至於散掉，她說：“你在逼我。”
“我在求你。”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簡首不可思議。
李照琰不會求人。
她認識的李照琰永遠從容，永遠掌控，永遠站在高處俯視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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