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前世的記憶，江知琬記得現在的一個負責人叫張伊健，是春申浦文投的副總經理。
張伊健有一個兒子叫張維，前世就讀於春申浦某知名國際學校，初中部。
江知琬在那所學校拍過宣傳片。
紅磚牆在下午的太陽裡曬得暖烘烘的，草坪綠得發脆，像一張剛剛鋪開的嶄新絨毯。禮堂裡有一架施坦威三角鋼琴，光線從高窗子濾進來，她彈過一首《致愛麗絲》，琴聲叮叮咚咚的，又單薄又認真，填不滿那麼大的禮堂。
死後她飄在薄錚然身邊的時候，薄錚然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推送，來自一個她沒有聽過的教育類公眾號。
標題很聳動：《名校光環下的陰影：一起被壓制的校園霸凌事件調查》。
推送和其他幾條資訊一起彈出來，薄錚然沒有注意到，但是江知琬看見那個光可鑑人的禮堂，就下意識地飄了過去。
文章很長，她逐字逐句地讀完了。
受害者是一個女孩，初一，從江南轉學來的，父親在張江做晶片研發，母親是全職主婦。
張維和另外兩個男生，在廁所把她的頭按進馬桶拍下影片，發在班級群裡。
施暴者如此從容地將凌辱視同遊戲，旁觀者如此安然地將慘狀當作趣聞，影片激起的不過是幾圈“哈哈哈”的表情和一句“牛逼”的漣漪，便復歸於死寂了。
事情捅出來之後，校方處理得很迅速。
女孩被診斷為適應障礙，建議休學一年。
張維等人被記過，但是檔案裡寫的是“課間衝突，己調解”。
女孩的父親試圖報警，被校方以保護未成年人隱私為由勸阻。
然後張伊健親自出面，在半島酒店的中餐廳裡請他吃了一頓飯。
這頓飯吃得很值。
三年學費如數奉還，另加二十萬心理輔導費壓驚，再許了女孩的父親幾樁肥差，推薦行業內的優質專案合作。
飯後，女孩的父親收了狀子畫了押，從此三緘其口。
文章裡有一張模糊的照片，是女孩休學之後，她的母親在朋友圈發的。
背景是三甲醫院的走廊，女孩坐在長椅上，剃了頭髮。
文章釋出於江知琬死後的次年二月。
那時候張伊健己經調任，去了某市級文旅集團做一把手，春申浦文投的副總經理位置由他人接任。
文章沒有引起太大波瀾，公眾號的粉絲不過三萬，閱讀量停在八千。
然後整篇文章都消失了，公眾號點進去顯示內容涉嫌違規，暫時無法檢視。
有人搜尋更多，但是所有關鍵詞都返回空白。
江知琬試圖記住女孩的名字，但是那個名字就像雪地上的一串足跡被完美撫平，她只能想起張維和張伊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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