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之後，他們坐在輕井澤站的新幹線候車室裡。
薄錚然一首在看手機，螢幕上是岑雲看不懂的東西。
他有自己的渠道，苔蘚一般，在潮溼的縫隙裡自然生長出來。
在這方面，李照琰和顧仲鄞他們都比不上他。
他從小就不是那種會被嚴肅對待的人。
一般來說，大人們拍桌子的時候都是李照琰和顧仲鄞他們站在旁邊學，薄錚然和秦道升在旁邊吃水果。
天大的事情也就化在嘴裡的那一絲清甜裡，嚥下去了。
這造就了薄錚然一生的視角，他因此也學會了從邊緣觀察，耳朵醒著，人卻像是睡了。
他可以從保姆的閒聊裡知道誰家換了司機，可以從司機的抱怨裡知道哪位領導最近失眠，可以從失眠領導的藥方裡推斷出體檢報告上的異常指標。
這些東西有用嗎？也談不上，只是他無聊的時候覺得有趣。
它們就像撒在地上的米，他一顆顆撿起來，也不為吃，就在手心裡攢著，偶爾掂一掂，猜猜能喂一隻什麼鳥。
後來秦道升和他說，有趣的東西往往有用，真相從來不在臺面上講的話裡，你換個方式玩玩看。
薄錚然確實來了點兒興致。
十六歲，他在學校組織了一個商業俱樂部，名義上是模擬投資，實際上是資訊交易所。
成員包括某部委副司長的兒子、某央企總會計師的女兒、某外媒駐華記者站實習生的弟弟。
他們交換的是你知道而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薄錚然的第一個規則是：不記錄。
任何寫下來都可能被截獲的東西，都不存在。
第二個規則是：不追問來源。
你知道，我知道，這就夠了。
怎麼知道的是對方的成本，不是你的。
第三個規則是：及時銷燬。
任何超過七十二個小時沒有被使用的資訊，自動失效。
從記憶裡清除，從話題裡排除，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個俱樂部運行了兩年，首到某個成員的父親被調查，所有關聯人都被約談。
薄錚然是唯一一個沒有被約談的人。
因為他的名字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的書面材料裡，他的角色從來沒有被任何人完整地描述過。
他練成了隱身術，常常當牆角里的一個影子，訊息從他嘴裡過就像從風裡來，聽的人還當是自個兒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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