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歲猶疑片刻,最終說:“我建議您迴避為妥,這件事情和您沒有關係,您不知道李先生在哪裡,不知道李先生的身體狀況,你們近期也沒有往來。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江知琬不是李家的人,也不是下屬,但她是李照琰在凝血因子水平跌破危險線時仍然不肯鬆手的人。
這件事情李照琰能夠壓下來的時候還沒什麼,問題是他現在陷入昏迷狀態,而一旦唐維寧介入,整件事情就要被放在李家的家族框架裡重新審判。
任何意外都必須有歸因,歸因之後必須有代價,代價必須公開執行,才能維持系統的威懾力。
李家構建的信託架構、醫療授權體系、資訊防火牆,本質上都是把人變成可以替換的零件,同時讓零件們彼此牽制,確保沒有任何單個節點能夠脫離系統的控制。
在這個框架裡,每一個在場的人,都要為李照琰的失控承擔連帶責任。
也就是說,他們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要吃一頓訓斥。
熊歲首當其衝,其次就是王以誠等人。
王以誠他們擁有一部分熊歲沒有的許可權。
這些許可權來自於李舜卿生前的指定,也來自於他們這些年對李照琰個人指令的絕對服從。
但是這些許可權也是有條件的——他們必須確保李照琰的個人事務,不會衝擊到家族層面的穩定。
換句話來說,他們是被授權處理麻煩的人,但是如果麻煩大到超出授權範圍,他們就是第一個被犧牲的緩衝層。
現在,春城的事情他們沒有攔住,受傷之後他們沒有第一時間上報,病情惡化他們沒有及時控制。
這頓訓斥絕對跑不了。
唐維寧作為信託監護人,她的權力在於“代表”。
李照琰清醒的時候,她可以只是他的母親。
李照琰失去行為能力的時候,她就會成為李家意志的化身。
她會查問為什麼凝血因子水平會跌到危險線以下?為什麼中和抗體的問題沒有提前預警?為什麼春城的事情會導致身體透支?為什麼江知琬還在他身邊?
每一個問題都有標準的答案,也都有相應的責任人。
熊歲己經想好了自己的說辭,王以誠比他更絕望一些。
王以誠是李舜卿的人,李舜卿走後,唐維寧一手提拔他,他的忠誠在結構上就是分裂的。
他服從李照琰的日常指令,可是他的職位、他的薪酬、他在李家體系內的晉升通道,有一部分也要繫於唐維寧的評估。
如果唐維寧認定他看護不力,他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
唐維寧手裡有所有人完整的背景調查,每個人都在鏈條上,鏈條的每一環都握著下一環的把柄。
這是架構自帶的屬性。
江知琬站在鏈條的最末端,當然也可以說,她站在鏈條之外。
她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異常訊號。
異常訊號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熊歲現在根本無法確定唐維寧會不會在李家內部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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