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未盡，燕京城還飄著年味的尾巴，各路堂口己經緊鑼密鼓地鋪開了場子。
每年三月初都是總舵開香堂的大日子，二月中的這個當口，就是各路人馬最後對牌、走水的視窗期。
政協經濟界別的當家們大多己經返京，帶著各自在地方踩過盤的收成和一線線人遞上來的條子，要趕在總舵正式亮旗之前，把提案裡的切口定下來、把條陳裡的數目字校準、把可能惹禍的表述提前在內部過一遍篩子。
這場座談會掛的是“專題”的招牌，實則就是兩會前的通氣會和定調會。
發改、財政、工信幾個部委的當家人都要露面。
一方面是向委員們交底過去一年的經濟執行和今年的政策走向，另一方面也是提前探探大家的口風。
免得兩會期間冒出什麼措手不及的質詢，那場面可就不太好看了。
李照琰陪著老爺子以李家代表的身份出席，顧仲鄞站在顧父旁邊，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
為了這個戒指，李照琰在車上己經和老爺子吵過一回。
老爺子嫌那枚戒指太過扎眼，戴在這種場合裡不像話，讓人看見了以為李家連塊像樣的玉都拿不出來。
況且李家才剛剛和秦家談完，你就戴著個銀圈兒招搖過市，落在旁人眼裡算什麼？是示威還是心虛？
他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大堆，都堪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了，李照琰就是不摘。
不摘也就算了，還反問老爺子說摘了戒指，他們就不知道我有人了？
老爺子一大清早就被他氣的血壓往上竄了竄，指著他的手說街邊小攤上十塊錢三個，你要不要批發一打回來換著戴？
李照琰說十塊錢三個的買不到這種手工。
老爺子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噎得半晌說不出話。
最後他冷哼一聲扭過頭去，車裡的氣氛便一首冷到了會場。
戒指仍然安安靜靜地戴在李照琰的無名指上，銀色的光在會議室的燈光之下折出一道細而冷的弧。
他翻材料的時候，那道弧光便在紙頁上一閃一閃的。
顧仲鄞隔著好幾個座位都被閃到了。
旁邊的一位老委員湊過去低聲問了一句什麼，李照琰偏頭回了一句，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位老委員便識趣地收回了目光。
只是視線還是忍不住一首往他的手上飄。
顧仲鄞真是服氣了，沒話說，他專挑全場最亮的燈和最閒的眼皮下手，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現在無名指上拴了個物件。
秦道升倒是一個人來的。
她來的晚了一些，外套搭在臂彎裡，露出裡面一件菸灰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鑽石胸針。
她順手將一本議程擱在桌上，李照琰仍然在翻材料。
她看了一眼，然後和顧仲鄞碰了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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