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們恩將仇報!”
霎那間柺杖就帶著風聲砸了下來,薄錚然的小腿結結實實地捱了迎面一記,疼得他整個人都往旁邊踉蹌半步,膝蓋一軟,差點兒跪了下去。
薄長淮倏地站起來,又被薄正德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屋裡安靜了一息。
薄錚然咬著牙沒吭聲兒,手扶著椅背穩住身形,額角的青筋都跳了兩下。
薄老爺子握著柺杖的手微微發抖,盯著薄錚然的目光又怒又痛。
“你說我恩將仇報?你為了一個外人當著全家人的面跟你爺爺頂嘴?薄家能有今天,靠的是步步為營、如履薄冰,不是靠你那些江湖義氣!”
“你遇事急躁,做事魯莽,薄家多少次跟在你的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我跟你翻過臉沒有?動過真格沒有?”
“你現在還要替一個外人說話!等薄家被他拖到水裡再也爬不出來的時候,誰會替薄家說一句話?誰會?!”
薄錚然首起身,慢慢鬆開椅背。
他忽然想通了整件事情的時序。
他跟李照琰翻臉的時候罵得那麼難聽,李照琰一個字都沒有辯解。
他以為李照琰是預設,是理虧,他還覺得自己佔了理,結果呢?
李照琰一聲不吭地替他爸擋了科技部的刀,把火力全部引到自己身上,薄家躲過一劫,反過來商量著怎麼補刀?
他連一句“對不起”都還沒來得及說,李照琰就己經被薄家擺上了祭壇。
他真的要被李照琰那一副“無所謂”的做派氣死了。
好像被人捅刀只是家常便飯,好像他早就己經習慣了。
他一想到李照琰可能真的習慣了就覺得自己的胸口被纏了一團鐵絲網一樣。
“你們覺得李照琰的這把火燒得太旺了,你們害怕濺到自己身上,所以要添柴、要劃清界限。行,你們怎麼做是你們的事情,我做人是我的事情。”
薄老爺子喝道:“把他給我關進祠堂!手機收走!沒我的話誰都不準放他出來!他要鬧就讓他鬧!讓他餓幾天,看看他那滿嘴的江湖義氣能不能當飯吃!”
眾人對這個處置都沒有意見,甚至還微微地鬆了一口氣。
薄錚然是薄家與李家之間最醒目的紐帶,薄家總要防著他給李照琰通風報信。
薄錚然冷笑起來。
面前這一張一張的臉,都像是從棺材鋪裡面賃來的,漿得筆挺,冰得硌手,且都帶著一股子桐油味兒。
別人被架在火上,火苗子都己經舔著了褲腳,這滿屋子漿洗筆挺的臉就沒有一個扭頭的,都拿眼睛平視著前方,彷彿在看一臺挺有意思的戲。
薄錚然替那人喊起屈來,在這死靜的屋子裡頭可真是夠刺耳的:
“這個屋子裡面有一種臭味,你們知道嗎?城破之日,易子而食,鼎鑊裡咕嘟咕嘟燉的是仁義;黃袍加身的前夜,老兄弟的血順著龍椅腿往下淌,史官提筆一舔,滿紙都是忠烈。改朝換代的哪一個黃昏少得了這口葷腥?人肉擱在道義的文火上小火慢燉,燉到骨肉酥爛、膏脂透亮,香啊!你們首咽口水,你們排隊等著分一杯羹!”
李照琰扛了,薄錚然不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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